下来。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因她的存在而异常清醒,又异常安宁。狭小的空间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不远处另一个人的清浅呼吸声。
或许是太累了,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意识沉浮,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听到他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云岫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他沉睡的侧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裴易简这一觉睡得沉,竟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窗外天色已经染上暮色。
他刚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视线条件反射地投向沙发的另一侧——
出乎意料地,云岫还在。
云岫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指尖百无聊赖地划着他的手机屏幕,完全没有这是别人的个人物品的意识,很有主人翁精神。
见他醒来,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理直气壮地再次下达指令:
“我饿了,去做饭。”
裴易简沉默着,“低眉顺眼”地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裴易简没有问她吃什么。他以为等他醒来云岫早已离开,现在点菜也来不及了,菜市场早散场了。
裴易简用冰箱里剩余的食材,简单做了两碗面。
云岫难得没有找茬,安静地吃饭。
吃饭时,气氛比中午更加沉寂。裴易简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这偷来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一天,终于还是走到了尾声。
窗外渐沉的暮色,像是在为这场美梦敲响倒计时的钟声。一向“大公无私”的裴执行官,也难得自私地希望时间能流逝得再慢一些,哪怕多一秒也好。
云岫将他这细微的走神与沉默尽收眼底,却只是装瞎,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碗面。
直到裴易简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看到云岫依旧雷打不动地瘫在沙发上,霸占着他的手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个装了一天哑巴、习惯了被她牵着鼻子走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怎么还不回家?”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裴易简话音未落,云岫就“啪”地一下拍在茶几上,震得杯子里的水都剪溅出来几滴。
她脸一转,就换了副嘴脸,“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
“好啊你裴易简!这就开始赶我走了?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就知道!你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混蛋!利用完了就扔是吧?”
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而裴易简才是那个强闯民宅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裴易简凭着强大的五感,听到了邻居们窸窸窣窣走近的声音。应该是趴在墙上看热闹。
裴易简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她气息稍顿,才一如既往地精准抓住核心,总结陈词:
“所以,你今晚要住在这?”
云岫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对啊,不行吗?”
裴易简嘴唇微动,想说这样不妥。想说她一个女孩子晚上单独留宿在男人家里不安全;更想说她一个被管理局高度警惕的大妖,留宿在一个S级执行官家里,更是极度的危险。
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云岫就强势地打断了他,手指不容置疑地指向卧室方向:
“停!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铺床!”
裴易简:“没有客……”
云岫:“没有客房我就住你的卧室,你自己打地铺。”
她手一挥,直接拍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好了,听我的,就这么办。你,给我去铺床。”
裴易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转身,默默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裴易简很无奈,但裴易简没有办法。
他从小就是云岫的“小弟”,习惯于听从她的指派,更习惯于在她“蛮横”的要求下让步。
反正,裴易简从来不会拒绝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