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水壶里装的都是糖水。

    裴易简曾经劝过很多次,从小学说到大学,从一开始的劝诫到最后的妥协,就这么无限循环到他们“生离死别”。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裴易简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这真实的存在刻入脑海,弥补那些噩梦带来的虚无。

    而云岫视若无睹,随便他看,反正也不能看出花来。

    直到她将空杯不轻不重地放回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为什么要出现。”

    既然一开始选择了死遁,选择了隐于幕后,借他的手去清理门户,那就该一直藏得好好的。不要现身,不要卷入这个即将被掀翻的漩涡。

    他会……努力把她藏好的。

    哈,他一个“杀人凶手”说这个,不觉得可笑吗?

    云岫几乎要冷笑出声。

    这些话没有被宣之于口,但云岫是什么人?眼前这个男人一切的缄默对她都是无效的,她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多亏了这小子从小就是只锯嘴葫芦,让她生生练出这一身本事。

    云岫没形象地往身后一靠,像是懒得维持那优雅又体面的姿态。红裙曳地,美丽而致命。

    她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要把我藏起来吗?可你要怎么藏呢?”

    “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了那条运输链上的最后一环吗?只差撬开他的嘴,得到十万大山这个答案,不是吗?”她精准地复述着情报,仿佛亲临了审讯现场。

    “只要查到那里,无论那群老不死打着我的旗号在做多么恶心龌龊的事,最后这盆脏水,一定会精准无误地、一滴不剩地扣在我头上。”

    “唉,”她又想叹气了,“死人是没有人权的啊。”

    “生前被你们人类安上一个灭世的预言,已经够恶心了。”她语气里的厌弃几乎凝成实质,“我可不想死后还要替那群蠢货背这口黑锅,遗臭万年。”

    裴易简想说什么,但被她举手打断。

    “诶,停,我还没说完呢。”

    “最最重要的是——那是我的诞生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那群蠢货玷污、破坏。我,可是它唯一的女儿啊。”

    “所以,告诉我,伟大的执行官,你要怎么藏?是现在就去审讯室,悄无声息地搞死那只关键妖犯,人为制造一桩无头冤案吗?”

    裴易简彻底哑口无言。

    就在裴易简陷入无言以对的沉默时,云岫脸上的讥诮与锐利却如同潮水般倏然褪去。

    她双手“啪”地合十,发出清脆的声响,眉眼弯起,语气轻快得仿佛瞬间回到了裴易简记忆中那个天真明媚的小女孩时代。

    “裴易简,”她歪着头,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猜猜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转变,这熟悉的神情与语调,让裴易简有瞬间的恍惚。他几乎是本能地、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扮演起那个沉默而合格的捧哏:

    “我猜不到。”

    云岫闻言,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挤出一个难得一见的小小梨涡。

    她摊开掌心,一团黑色的雾气凭空涌现,如同活物般盘旋缠绕,雾气流转变幻间,竟夹杂着丝丝缕缕金色的光线,瑰丽又诡异,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雾气最终消散,她掌心唯余一片红色的、形状奇特的、不知名的花瓣,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弱而奇异的能量波动。

    她将花瓣递向裴易简,像是魔鬼在低语引诱:

    你们不是无论如何都撬不开那只犯妖的嘴吗?”

    “把这个,用到他身上。”

    “他会说的。”

    她得意地笑起来。

    “我可是梦魇,最擅长精神控制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易简。

    “你知道的,裴易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