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壳
    梦境空间的时间仿佛被静止了。除了在一旁像个摆件的大师,这里唯二称得上活“人”的两个人正僵持着。

    窗外的斜射进来的光线连波动都不曾有,仿佛永远明亮。光影间的两个人,明明站着的妆容精致,面色冰冷;单膝跪地的则是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强弱关系似乎很明显了。

    但事实却是,云岫几乎要被逼得落荒而逃。

    他们是青梅竹马,两人之间的羁绊困住的不仅仅是裴易简一人。她占据了这个男孩十几年的人生,可反过来,裴易简又如何不是呢?

    或许这十几年对于一个已经活了千年的大妖来说不值一提。但生命讲究厚度,不论长短。

    好比现在,她不就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鬼倒逼了吗?

    “我以后一直做给你吃,好不好?”

    裴易简尝试动了一下断臂,立刻疼得吸了口冷气,脸色更白,却兀自说着,“……或者,给你当奴隶?你小时候不是总支使我干这干那,嚷嚷着要收我当奴隶吗?我给你支使,端茶送水,捏肩捶腿……虽然现在,可能只能先用右手了。”

    他仰着脸,冷汗浸湿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神里是纯粹的痛楚和一种……近乎诚恳的摆烂式引诱。仿佛在说:看,我都这么惨了,罪魁祸首是你,你难道不该负点责?顺便接收一下我这个残废奴隶?

    云岫愤恨地看着裴易简,却并不对他这番“ooc”的发言感到荒谬。

    她从裴易简六岁开始就一直看着这个男孩,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她。

    在外人眼里,裴易简是寡言矜贵的高岭之花。可她知道,这家伙内心戏多的很。他做事一向关注结果,不怎么在意过程,称一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为过。

    她笑别人眼瞎,世家子弟,怎么可能是阳春白雪的白莲花?

    但理解不代表着接受。

    以前看裴易简对别人使各种手段还觉得好玩,轮到自己身上,云岫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头升腾而起。

    一肚子邪火和酸醋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憋闷。骂他?继续打他?好像都显得自己更在意了。

    “谁稀罕!”她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像是要远离什么病毒,“……裴易简,你真是病得不轻!”

    梦境开始剧烈波动,显是她心绪大乱,难以维持。在场景彻底崩塌前一刻,她似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似乎那眼神里带了点别的什么,然后身影彻底消失。

    只留裴少爷一个人跪在空旷的道场里,对着自己断掉的胳膊,慢吞吞地想着:示弱……好像有点用?就是代价有点费胳膊。

    梦境崩塌的余波像劣质收音机里的杂音,在裴易简识海里嘶嘶作响了片刻,最终归于沉寂。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微熹,空调运转的嗡鸣声规律而刻板,提醒着他现实世界的乏味与可靠。

    左臂完好无损,但幻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阴险的余韵。

    裴易简揉揉眉头,掀开被子坐起来。梦境中沉重得宛如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的身体已经重新变得轻盈而有力。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疲惫,好像参加了一场高强度的拳击赛。对手不讲武德,专使阴招,最后还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换个角度来说,怎么不算呢?(笑:-D)

    “我以后一直做给你吃,好不好?”——这句话在清醒后回想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羞耻的直白。

    裴少爷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下“一辈子给前女友兼受害者兼诅咒施加者当厨子”这个职业规划的可行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行性极低,且有很大概率会被对方用盘子扣脸。

    不,有一点说错了,她不是他的前女友。

    从小学到大学,他们认识了十几年。说实话,他其实很喜欢她。每一次都很喜欢。

    但这份暗恋由于种种主观或客观因素,从来没有被说出口。

    他们之间,是同学,是朋友,是搭档,唯独不是爱人。

    “裴易简,从这里到学院有十公里,我们就要这么走着回去吗?好累啊。”

    “这附近没有车站,我们也没有交通工具。”

    不是爱人。

    “笨蛋!当一个女孩对你这么说的时候,潜台词是让你背她,知不知道?”

    “……”

    不是爱人。

    “……那我背你?”

    “嗯哼,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

    这种个人情感(裴易简更愿意称为梦境后遗症)的泥沼还没来得及将他彻底吞噬,冷冰冰的现实工作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

    通讯器尖锐地响起,是路垚那永远精力过剩的声音,像一盆掺了冰块的柠檬水,兜头浇灭所有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

    “裴哥!醒了没?警察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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