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
    江越和林沐阳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玛德琳,想把人拖出去。他们让她来是来做心灵导师的,不是来往伤口上撒盐的。

    后来的记忆,就有点模糊了。

    但偏偏玛德琳那两句话如此清晰地在脑海里萦绕。

    “裴易简,你后悔吗?”

    当时玛德琳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现在,再问自己一遍,裴易简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此前所有的思考,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光明正大偏帮她的理由。

    “是的,裴易简,你后悔了。”

    *

    那天之后,裴易简一直在等待着再次入梦,带着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期待。

    但兴许是云岫察觉到了什么,一连好几天,裴易简都睡得分外香甜,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其实以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当他怀抱着更大更多的期待,迫切地想要见她一面的时候。这种不确定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煎熬。

    终于,在又一个夜晚陷入睡眠之后,他在梦里睁开了眼。

    环顾四周,湛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水天一色。

    看来她已经放弃了十八层地狱,他想。

    而他自己就被铁链拴着,吊在一个开凿出的冰窟窿里。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夺取他身体的温度。

    但裴易简此时的心神全然被冰原上铺开的红色裙角占据,根本没空关心自己。

    这次云岫离他很近,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略微俯视的脸,还有从肩膀两侧垂落的长发。

    “这次是哪里?”

    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在梦魇里跟云岫说话。在他的印象中,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但他也做好了被云岫无视的准备。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云岫居然开口回答了。她漫不经心地卷着发尾,说:“这里是南极。要看看企鹅吗?我给你抓一只来。”

    说着,她轻叹了一口气。“话说,我还没见过企鹅呢。高中那年买了两张去海洋馆的票,磨了你好久,还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才说动你陪我去海洋馆。结果设备出了故障,企鹅馆居然闭馆了!真是气煞我也。”

    说到这件事,裴易简也有印象。当年听说她喜欢企鹅,他在熬夜恶补鱼类百科全书的时候还特意关注了企鹅来着,结果没用上。

    “你……”裴易简刚吐出一个字,牙关就忍不住的颤栗,舌头也有些麻了。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在南极洲泡澡的,即使是强悍的S级执行官,此时也忍不住肌肉战栗,四肢僵直。

    云岫看着他这凄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说呀,大执行官。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我就在这里,想说什么?说出来。”

    说话间她的脸越靠越近,几乎要贴上他的额头。裴易简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这是活人才能有的温度。

    “你……你还活着……对不……对……”

    “哈哈哈哈……”

    云岫猛地抽离,跪坐在冰原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伸出手,抬起裴易简的下巴,讽刺地问:“伟大的救世主啊,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我那天在森林……感觉到了。那就是你,我……认得。”

    云岫目光冰冷地看向他,轻啧了一声。

    青梅竹马就这点不好,认识了太久,他早已不用依赖记忆,只凭借本能就能认出她。特别是在她死过一遍之后,出于报复的心里,云岫把她这些年删掉的记忆都还给了裴易简。

    她们并不是在大学才遇见,从6岁到18岁,她牢牢占据了这个男孩短暂人生中的十二年。

    伤的这么重,这么多记忆一起冲击,伤害很大吧?

    希望能直接变成傻子,祈祷jpg.

    云岫捏着他逐渐冰冷惨白的脸,语气越来越冷,“是我,怎么了。没杀了我,很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