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冠以“护花使者”名号的怪物弯起了眼睛,尽管有一只眼毫无笑意,鳞片似乎收敛了些许,小心翼翼地引着佟叙向外走去。
王子灵泽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廊。门牌号是1109。走廊冗长,两侧的房门陆续打开,走出更多“学生”。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王子灵泽也不禁心底发寒:
有人头顶摇曳着发出幽光的□□;有人身材高大,沉默不语,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面罩,呼吸间带起微弱的气流;有人身着深红天鹅绒斗篷,指尖有蹼膜相连;更有颈部开裂、露出鳃状结构嘶嘶作响的,皮肤完全漆黑、只有一口发光毒牙格外刺眼的,甚至还有头部笼罩在透明罩子、内里双眼缓慢转动的……
形形色色,光怪陆离,宛如深海噩梦的化身。它们大多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新来的三人,并无立刻攻击的意图,但这种置身于怪物巢穴的认知,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毛骨悚然。
王子灵泽眉头紧锁。他和佟叙的外表与这些“同学”格格不入。所谓“新生”的共同点究竟是什么?仅仅是“特殊”吗?这“特殊”又指向什么?这所诡异的“康养中心”到底在进行怎样的“教育”呢?
而前方,佟叙正“信任”地挽着那位鳞片竖瞳的“护花使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
深海六百米,唯一一艘T-18型潜水舰的探照灯光束,如同一柄孤寂的光剑,艰难地刺破这亘古的幽寂,在无尽的水体中划出短暂而微弱的光路。
舰艇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叶苓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外部监视屏。屏幕上,各种扭曲、怪异的巨大阴影不时从光束边缘掠过,时而好奇地靠近,用难以理解的器官触碰舰体,引发一阵阵轻微的震动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些深海的居民们似乎只是被这突兀的光源和金属造物所吸引,进行着本能的试探,但那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和未知性,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一切的寂静与压迫,始于十分钟前。那时,一艇的警报突然响起,紧接着三艇的通讯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只留下二艇独自悬浮在这片危险的深海中。她们不敢贸然行动,直到探测到场域指标的浓度缓缓散去,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此刻,从监视屏上可以看到,三艇依然悬浮在六百米深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而在其下方约百米、相隔约三百米的更深黑暗中,一艇保持着相对的静止。两艘舰艇之间,是冰冷、高压、充满未知的水域,仿佛一道无形的死亡鸿沟。
“不能移动。”叶苓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不知道他们出来时是随舰艇定位,还是出现在进入时的相对坐标。贸然移动,可能会把他们直接抛入深海绝境。”
但固守原地同样意味着成为活靶子。深海的居民们正被这突兀的光源和金属造物逐渐吸引,试探的频率越来越高。
“李薇,”叶苓下令,“将三艇缓慢靠近一艇,保持同步悬浮,最大限度缩小防御间隙。连翘,我需要你远程接入一艇的驾驶和武器系统,取得最高权限。我们需要那艘船的炮火支援,构建交叉火力网。”
“明白!”驾驶员李薇全神贯注,操控着舰艇开始下潜,小心翼翼地向一艇靠拢,同时规避着屏幕上代表大型生物的光点。
然而乔连翘却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几乎要将自己完全藏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自从某个副本遭遇那场噩梦后,严重的社交恐惧和分离焦虑就如同附骨之疽,一旦离开叶苓超过安全距离或时间,她的世界就会开始崩塌,陷入无法控制的恐慌和幻听视之中。
如今只剩三个人,叶苓肯定会离开她去护卫舰艇——这个念头让她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袖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双总是躲闪、盛满不安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叶苓的背影,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我……我……”乔连翘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入侵系统对她而言本是家常便饭,但此刻,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不是害怕外面的怪物,而是害怕叶苓可能会离开驾驶舱。
叶苓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没有催促,而是转过身,快步走到乔连翘身边,单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乔连翘平行。她摘下战术手套,微凉但稳定的手轻轻覆在乔连翘冰冷颤抖的手上。
“连翘,”叶苓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是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异常清晰的沉稳,“看着我。”
乔连翘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叶苓脸上。
“听我说,”叶苓的目光坚定,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在这里,只有你能做到,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