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
关自在敏锐地察觉到王子灵泽的思虑,伸手揉了揉他一头微卷的金发,声音沉稳:“弦思那丫头,比你们想象中更懂得审时度势。她清楚自己的职责,也肯定权衡过风险。”
审时度势?王子灵泽内心苦笑。
若不是任务前有人亲眼看见夏弦思从联盟战略指挥官办公室坦然走出,面对他错愕的目光甚至能平静承认——
叶苓的态度或许也不会那般冰冷彻骨。拒绝依旧会拒绝,但绝不会如此不留情面。
两年并肩作战建立的信任化为虚有。原来身边之人,竟是高层安插的眼睛。
何其讽刺。
夏弦思对此未置一词。她刚单膝点地,整理好必需的医疗物资,一双穿着战靴的长腿便毫无预兆地从她箱子上跨过,带起冰冷潮湿的水汽,让她呼吸为之一窒。
粘腻感如影随形。
她眼皮上翻,看着叶苓登舰后径直走向蜷缩在角落的乔连翘,错身时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夏弦思。
叶苓以保护者的姿态将颤抖的少女半拥入怀,素来冷峻的侧脸竟流露出罕见的柔和,低声安抚着。连翘剧烈的颤抖在她的声音里渐渐平息。
夏弦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她单手提起密封好的医疗箱,扫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坐标,头也不回地走向后舱。
七分钟后,两艇在幽暗深海中精准交汇。夏弦思如游鱼般灵巧地穿行于冰冷海水中,动作利落,毫无滞涩,安然进入三艇,并未发生王子灵泽所担忧的任何意外。
王子灵泽扭过头,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墨黑,探照灯的光柱在绝对深压下扭曲变形,无数悬浮微粒在光束中缓慢翻滚,宛如宇宙初开的混沌,舰体正轰鸣着上浮,持续的抗压运作让内壁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的浓度正在悄然稀释,凝固的黑暗逐渐渗入幽蓝,偶尔有幽灵般的生物荧光在窗外掠过,光柱得以稍稍舒展,偶尔有灯笼鱼拖着幽灵般的微光掠过舷窗,直至更充沛的光线终于穿透海水,将周遭染成一片朦胧而丰饶的蓝。
成群的水母如透明的□□缓缓降落,伞缘闪烁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依稀可见磷虾群组成的银色旋风,以及远处蝠鲼游弋时投下的飘逸暗影。
舱室内充盈着宁静的蓝光,仪表盘读数清晰可辨,年轻的战士们纷纷摘下了夜视仪,瞳孔中倒映着这前所未见的、丰饶而明亮的深蓝世界。
王子灵泽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他修正完一组模拟信号,向后靠进座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口袋摸出一颗糖含入口中。目光重新懒洋洋地扫过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当务之急啊,是先……”
话音戛然而止。
他懒散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屏幕一角某个飞速飙升的数值。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一手按在联邦指派驾驶员何炎的肩上:“小何!掉头!最大深度最高速!立刻!”
关自在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直平稳的场域浓度值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在短短五秒内疯狂突破安全阈值,直冲橙色预警区!
他眉头紧锁,立即向牧灼汇报,声音冷静得可怕:“队长,一艇周边场域浓度异常飙升,疑似遭遇高速扩张的新型场域!”
王子灵泽已经扑到通讯器前,声音急切:“未知场域展开!二三艇注意规避,远离我艇坐标!一艇全员,立即背负应急物资盒,准备应对冲击!重复,准备被卷入场域!”
何炎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舰艇猛地转向,动力全开,向着更深更暗的深渊扎去。根本来不及规划安全路线,只能依靠探测仪勉强规避大型障碍。舰体在不断传来的沉闷撞击中剧烈震颤,内壁嗡嗡作响。但他已无暇他顾,只能拼命向下、再向下。
感官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就在何炎神经绷紧到极致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惊得他浑身一颤。
王子灵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辛苦了,小何。停下吧,切换自动悬浮节能模式。”
何炎喉咙发干,身体本能地执行指令,大脑却拒绝接受现实,声音颤抖:“灵…灵泽哥?什么意思?我们……安全了?”
“安全”二字还未出口,他便看到了操控台上的行动计时器——
那仿佛漫长无比的逃亡,仅持续了一分十八秒。
关自在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长刀。屏幕上刺目的红色警报已被他提前静默。
“逃不掉了。”他声音低沉,“拿好物资盒,祈祷我们能活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