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实验样本通常直接送入冷冻库,因此日常使用的冷藏箱大多只有手提箱大小,便于携带。唯独少数几个大型冷藏箱,是为应对突发搬运需求而准备的——正如他们今天需要移入整个器械架。而眼前这个因断电尚未完全闭合的箱子,恰好能容下一个体型纤瘦的人。
比如,他。
他猛地抬高声音,试图压下颤抖:“师姐!冷藏箱可以藏人!”
齐椿却头也不回,指尖仍在冰冷的墙面上急切摸索。每个房间的自毁按钮都设有保险程序,虽位置不同,却遵循着同一套设计逻辑。
“小烦,冷静点,”楚木侧过身抓了抓头发,声音压抑,“先不说里面的低温根本熬不住,就算穿着防护服躲过一劫,出去不一样是被抓?”
七个月前,他因参与虎鲸基因实验而产生异变,听觉远超常人——可惜是最劣等的那种异变,副作用远大于益处。尤其在眼下这种封闭无药的环境里,杨烦拔高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耳膜,搅得他心烦意乱,几乎克制不住破坏的冲动。
他劝阻杨烦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佟叙。佟叙对杨烦说的那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楚木不愿深想。活人藏进冷藏箱,不是冻死就是闷死。横竖都是死。
杨烦见齐椿不理,转而抓住一旁早已脱下防护服、甚至将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箱子上、此刻正倚墙而立的男人。
“杨青岚!你就这么等死吗?爸妈还在家等着我们!”
杨青岚收回投向远处的目光,垂眼看向弟弟。一双桃花眼微眯,透着无奈:“当初是你自己偷跑出来,非要跟我上船的。我账户里的钱,够你们用十辈子。”
少年褪去防护服,俨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眼中盛满对死亡的惊惧。他抱着头靠向哥哥,缓缓蹲下。杨青岚却挪了挪腿,顺着弟弟未尽的话思索下去,声音不高,却清晰:
“研究员躲在冷藏箱里,若被发现,或许能暂时活命,却逃不过严刑拷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有一种情况……存活率会很高——就是作为‘实验品’被上交。小烦,你若真想活——”
“找到了。”
佟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杨青岚。
杨青岚话音顿住,看向她。这丫头从不打断别人说话。
少女也正望着他,眉眼微微耷拉着,浅色的瞳孔里带着些许歉意。她抿了抿唇,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不好意思,青岚哥,情况紧急。”
杨青岚望着她颊边那两个极浅的梨涡,下意识道:“没——”
“在哪儿?”齐椿没理会这短暂的插曲,急声打断。
佟叙指尖点了点面前的墙壁,轻轻叩击:“这里声音不一样。”
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找。终月号上每一处炸弹的位置、每一道隔离墙的构造,她都曾亲眼看着技术人员撬开光洁的壁板,埋入错综的线路,再用昂贵的材料掩盖一切痕迹,仿佛从未动过手脚,默默为这艘巨舰谱写了注定的终局。
齐椿快步上前,在佟叙指示的位置敲击几下,迅速确认:“是这里。”
找到确切位置后,她转而看向杨青岚,按了按眉心:“你若真想让他当实验体,可以。但先说清楚:冷藏箱一旦关闭,除非他们找来顶级破译员,或者极其熟悉这种结构的人,否则根本打不开。更何况我们在深海,他只会被活活冻死或窒息,孤独地死在那个铁盒子里。恕我直言,你是打算临死前还给他们的展览馆添一件人体标本吗?”
“即便这些都能解决,我们中也只能活一个。首先,我放弃。我这一生都由日盈会资助,况且我也不具备特殊实验体所需的素质。”
“其次,楚木块头太大,根本塞不进去。而你,杨青岚,名字在通缉榜上挂了多年,也可以直接排除。剩下的,只有杨烦和佟叙。”
一旦进入理性分析,亲情牌便瞬间失效。杨青岚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垂眸不语的佟叙——他本想在那之前抢先铺垫几句,却恰好被她打断了。
“杨烦年纪小,‘银鲛’只是他的第一个课题,未来不可限量。加上他是走了你的关系进来的,不在原定名单上,如果谎称是被我们绑来的,有一定操作性。但是——”
齐椿看向杨青岚,抬了抬下巴。那是杨青岚的弟弟,但他首先得是个研究员。
杨烦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哥哥的裤脚,一言不发。
佟叙面色平静。齐椿既然提出这个方案,就意味着杨烦必定存在某种无法忽视的缺陷。
杨青岚神色一正,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小烦年纪太小,体型也显眼,连防护服都是特制的。他经常在各个项目组晃悠,很多人都认得他。只要外面还有别的研究员活着,谎言一戳就破。”
“更何况他的所有信息记录齐全,很容易追查到父母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