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不行!”杨烦猛地打断他,嘴唇嗫嚅了几下,闷闷地吐出三个字:“我……放弃。”

    他只是不想大家为了所谓的立场,全然放弃求生的机会。能活,谁又想死?

    杨烦放弃了,剩下的便只有佟叙。

    “小湫你——”

    齐椿张了张口,想像分析杨烦那样分析佟叙,却忽然顿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共事这么久,她竟对佟叙的来历一无所知。这女孩在实验之外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没人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在场所有人与她共事近一年,对她几乎毫无了解。

    少女安静地站在自毁按钮前,等待着后续。见齐椿迟迟不语,她便自己开口:“我是个黑户。”

    随后,她低头解开手臂上一截绷带,语气平稳:“一个月前,隔壁组研究变异裸海鼹鼠试剂,需要测试时效和副作用。因为接近成品,安全性尚可,他们在护卫队里招募志愿者。我去报了名,顺便每日抽取血样透析分子浓度。”

    她抬起胳膊,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针孔痕迹,有些是这一两天的新伤,有些则已淡得快看不见。

    若非共事已久,在场的人几乎要以为这姑娘是被抓来放血的可怜人。

    “他们招募的是护卫队,你去做什么?”杨青岚皱眉,“我记得那药的副作用是……丧失全部知觉?”

    佟叙目光幽幽:“他们那天发布的招募任务报酬本该是500积分,登记时……不小心多按了一个零。”

    她自认在舰艇上活得比大多数人都精细,有时一天的开销能抵别人一周。在这座以积分运转的深海牢笼里,提交研究成果虽回报丰厚,却需经过漫长繁琐的验证周期才能发放。唯有充当实验体,来积分最快。

    通常,实验体由实验动物和那些用天价积分兑换来的死刑犯充当。护卫队中也有人为赚外快接下任务,但他们不懂实验规范,往往只敢接风险评级一二星的低危项目。

    研究员则不同。他们活着本就是为了研究,更何况并非每个项目都能出成果。一旦积分链断裂,不仅研究无法维持,连生存都成问题。因此,他们时常会主动寻找一些低风险、高回报的实验任务,凭借专业知识预估后果,权衡生死。

    但风险依旧无法完全规避——楚木身上的异常,便是当初为一个听觉研究组充当实验体留下的后遗症。

    “……原来如此,”杨青岚恍然,不禁失笑,“我说怎么这段时间林娜老是故意针对我们组,连器械都卡着不给。”

    佟叙低下头,从腰侧的小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一支微型药剂。裸粉色的液体在她指尖轻轻晃动。

    “那些抢到多余积分的都被林博士要回去了,但我花的比较快,四千多积分我也还不起。”

    她神情露出一丝无奈。

    “后来被她压着又测了几轮。观察久了,解析出浓度变化,就顺手……调配了一版低配的。能让它在低于百分之三的氧浓度下维持人体活动5到6小时,哪怕完全无氧,至少也能保命15分钟。”

    杨烦瞪大了眼睛,鼻头和眼眶还红着,包子脸鼓了起来:“你管这叫……顺手?”

    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有人能“顺手”到帮人测试个试剂,却把对方的核心技术都给摸透学走的。

    佟叙顿了顿,补充道:“不算剽窃,也没有偷盗。林博士是知情的。我们研究方向不同,她偶尔也会从我这儿找些灵感,不同视角能少走些弯路。”

    杨青岚望向齐椿——自佟叙开口后她便一直沉默,下颌绷得死紧。于是他继续追问:“所以你是想凭这管药剂,赌自己在氧气耗尽前会被发现,再咬死‘实验体’的身份,以一个黑户的底子从那些人手里挣一条活路?”

    “如果小杨师兄愿意,他也可以。”佟叙直视杨青岚,对方却几不可见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行!”杨烦高声反驳。

    佟叙平静地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要活的是你,要死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