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商定,江思葭亲眼看着方浔等一众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被担架抬出来,眼闭着、脸青着,鱼贯似的上了马车,楚游急急忙忙穿上披挂出来,点了一下护送小队的人数,顷刻间就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江思葭留心扫了一眼小队里每张面孔,都是平日里和楚游最要好的那些人,换言之,对楚游比对柳鸣霄更死心塌地的那些人。
后厨里有人在舀水洗锅,锅碗瓢盆碰得哐啷作响,两个厨子抬着一桶潲水走出来,嘴里嘟哝:“来路不明的野味也敢给孩子吃,唉,惹不起的姑奶奶......”
突然发现这里还有人,赶紧闭嘴装哑巴,埋着头火速出去了。
于是方才还吵得像菜市场的大堂真正安静下来,江思葭在门口遥望孤零零坐在帮主之位上的柳鸣霄,高高的椅背把他衬得矮小,四方的形状看上去更像墓碑,他仿佛被五指山压在底下,但面色如常。
铸刀人的肩当然扛得住千钧,江思葭走到他面前,黯然道:“你打算留多少人?”
“越少越好,”他斩钉截铁回答:“还不够,天黑之前我再送一批人走。”
江思葭猜到了,当孙弈心火急火燎跑来说她要去巴陵的白首山接一批运神机雷的镖车,缺人手,问她去不去的时候,她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对孙弈心摇摇头,说自己有事。
放心吧,江思葭心想,柳鸣霄不会让你们缺人手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好死不死,还轮到她值夜。江思葭擦完剑疲惫地上了箭塔,她本来打算下午睡一会,但柳鸣霄坐在帮主椅子上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他被困住了,她也被困住了。
她时不时用剑鞘戳自己的脚背来保持清醒,大约亥时三刻,一个举着浩气盟信物的人从西南小道驰马而来,大声呼喊,到城门前已经涕泗横流。
江思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使者被柳鸣霄带上楼单独会谈,三刻钟后,她没等到柳鸣霄出来,反倒先发现了西南方向的夜空隐隐映出了一片红。
激流坞被偷袭了,山高路远,来不及向武王城送信,只好就近求援。
柳鸣霄全副披挂上马,幽蓝色的傲霜刀电闪般发着光,江思葭想都没想,冲上去拦在骑兵队前,她怒不可遏:“柳鸣霄,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个时候你亲自出城?”
柳鸣霄跳下马,抓住她的肩膀,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思葭,我必须去,你放心,叶倾山会代替我的位置,你听他的就好。”
他匆匆说完,朝旁边使个眼色,江思葭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突然被人一把箍住,连拖带拽拉到了安全地带,江思葭眼睁睁看着柳鸣霄带人出了城,她气得目眦尽裂,猛地往后一掀,把那人掀倒,自己也压在了上面。
叶倾山被打懵了,一边捂脸一边告饶:“姑奶奶、姑奶奶,你找他算账,我也是才知道,顶多算从犯,别殃及池鱼啊。”
柳鸣霄的判断没错,叶倾山确实是个软嘴巴,她把人拖上二楼一通骂,叶倾山什么都招了,柳鸣霄和使者谈完后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交代了佯装守城的事,让他和江思葭打配合,务必照顾好剩下的三十多号帮众。
至于他为什么非要去激流坞,叶倾山倒是自己悟出来了:“激流坞求援,我们只派十个人无异于杯水车薪,激流坞不会满意,武王城也不会满意,但假如帮主自己都去了,那就不一样了。”
“说明不空关实在腾不出人,好堵住他们的嘴。”
江思葭能理解,但不能接受,她焦躁地走来走去,拿剑鞘指着叶倾山:“我警告你,嘴巴放严,撤退的时候好好指挥,绝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叶倾山连连点头,立刻躺下来盖好被子,表现出如死人般的宁静。
江思葭扶着剑跌跌撞撞下楼,再上箭塔的时候腿都在抖,她忽然开始想一个早就该想的问题,柳鸣霄带人去飞鸟道的那天,到底和乘风达成了什么交易。
直觉告诉她,柳鸣霄早就知道激流坞今天会被偷袭,毕竟在使者来求援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恶人主力还在金水,而柳鸣霄早就告诉她,金门关陷落了,恶人正在集结。
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她不敢想。
如同按下了快进键,前几天的不空关还岁月静好,局势急转直下,江思葭一夜未合眼,黎明时分,恶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开始攻城。
兵荒马乱,势如山倒,一道门瞬间告破,叶倾山下令退到二门,从堆满了柴草的工坊内部点燃了大火。
火线只能救急,东西两侧均有恶人在拆墙,叶倾山有条不紊指挥着箭塔和弩机操作台,回头对江思葭无奈递了个眼色。
他的意思是,再演下去,就保证不了零伤亡了,要不直接撤吧。
江思葭点头,迅速架着弩车拦住了另外两辆,打手势叫他们回头看指挥手里的小旗。
多数时候指挥用醒目的红色大旗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