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不能说实话,齐归元很明显眼里揉不得沙子,但直觉也告诉她,以齐归元的敏锐程度,这时候扯谎更是雪上加霜。

    她说了实话,抬头看见齐归元的脸和前侧须发被烛光照着,是白色的,后面的头发却照不到,显现黑色,像极了纯阳宫那位冷酷无情的紫虚子。

    江思葭触及他直射过来的目光,突然起了一身冷汗。

    这不是她认识的齐归元。

    是他变了,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叶乘风也是你朋友?”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不是!我说了,他喜欢恶作剧,无非是想恶心我和腾云......”

    “挖你过去就能恶心到腾云?”他淡淡地说:“你对帮会还没有这么重要。”

    噢,江思葭想起来了,齐归元还只当她是一个刚进帮的小喽啰,那他这么想是对的。可是,这句话还是中伤了她。

    也许,确实是对的,她本来就没那么重要。柳鸣霄跟她说断就断,一点都没留恋。

    她缓缓垂下了头,听见齐归元说:“我想你不太适合待在腾云。”

    “行,我明天就走。”

    她耸耸肩:“嗨,反正我本来就厌倦了打打杀杀,想回扬州养老来着,这下正好了,你放心,关于腾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出卖消息给恶人谷的。”

    她说完,感觉好像有点欲盖弥彰,瞄了一眼齐归元,果然眼神冷了几分,她在心里骂自己,鼻子却越来越酸。

    食盒又原封不动盖回去了,她把包子和骨头汤在灶上热了热,端进来放在床边,告诉他这是在集市上买的,不是叶乘风送的。

    齐归元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爱吃不吃,江思葭撇撇嘴,把灶台上留给自己的包子吃了,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放晴了,檐下还在滴水,江思葭轻手轻脚到齐归元房间外面瞄了一眼,人睡着,床边的包子和汤一样没动。

    就这么不信任她?虽然情有可原,但她还是越想越生气,气鼓鼓收拾完包袱,临出门时看到灶房那间草棚,突然想起叶乘风的那个比喻,腾云现在风雨飘摇,就像一间茅草屋。

    其实从整个院子就能看出来,帮会确实风光不再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故,为什么成都只有齐归元一人守着,何况他本人精神状态也不算正常。

    不过冷允之依旧称腾云为统战帮,既然还在统战之列,那帮会就没倒,柳鸣霄也肯定还在,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江思葭笑了笑,现在她也没资格担心。

    她到帮会登记处注销了那个假名,又到集市买了米、面、饼,还有一大块熏黑的腊肉和若干腌菜,借了小推车推回来,腊肉挂好,其余的堆在灶台上,见水缸快空了,又去水井边打水,注满后用盖子盖好。

    最后看了一眼齐归元紧闭的房间,她轻轻拉上院子的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