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懊恼地想着,甚至没发现和谢天意扣着手。
而来人确实很快发现了她,“你小子,别一天到晚泡在擂台,劳逸结合,有空也该找个姑娘,谈谈情、说说爱什么的啊——哟,这儿怎么还藏着人?”
江思葭心都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她迅速调整心态,正打算从男人肩膀后面亮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谢天意手腕微动,抢先一步把她拽出来,从容地向帮会伙伴介绍道:“我的一个朋友,想在此借宿一晚,她姓江。”
江思葭尴尬得脚趾都收紧了,眼前四个大男人,为首的高高壮壮,一身银甲红袍,她暗暗思忖,破军天策,想来他就是帮主李惟骥,另外三个服装各异,她一时倒认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微笑,依靠本能抱住了谢天意的胳膊。
老天保佑,不要认出她不要认出她,她上一个帮会可是经常跟白马帮开战啊,谢天意是个缺心眼的不认识她,但李惟骥身为帮主阅人无数,每次攻防打急眼了,他都直接在地图贴柳鸣霄名字骂呢。
她跟柳鸣霄好歹情缘了一年,也没藏着掖着,不知道李惟骥有没有注意过她。
“姓江的朋友?”李惟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你们看呢?”
他回头问后面三个人,江思葭腿都软了,恨不得在地上盯出个窟窿钻进去。
“不认识,没见过。”
“眼熟是眼熟,但长歌门的人,不都是这副打扮么。”
“哈哈......老李,你别胡咧咧,老四好不容易带个人回来,欢迎就完事了,别吓着人家。”
“欢迎,当然欢迎!”李惟骥争辩道:“我不是为难她,你们都没听出我的小巧思吗?我的意思是......她长得就像我未来的兄弟媳——”
他没说完,三个好兄弟深知他德行,听到一半就把他架起来拖走了,上楼梯时还捂住了嘴。
江思葭目瞪口呆望着堂堂帮主被毫无尊严地拖走的这一幕,那三个人在楼梯上也朝她这边投来一瞥,下巴点了点,颇有种“放心,事给你办好了”的江湖最高礼仪的感觉。
江思葭后知后觉,扭头看向身后的谢天意,但后者表情自然,似乎并没有和楼梯上的人目光交汇过,他带着歉意对她笑笑:“都是多年的老朋友,说话比较随意,你别介意。”
“噢,那没关系,我跟我朋友也这样。”江思葭也如释重负地露出微笑,白马帮的人都不认识她,今天又能睡个好觉了!
我跟我朋友也这样。
她随口一说,只是常见的消除对面心理负担的客套话,谢天意听完却目光凝滞,似乎在从记忆中搜寻什么。
而江思葭也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和谢天意几乎黏在一起,立刻跳蚤似的弹开,慌得眼睛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到处望,就是不看谢天意。
“那个,该睡觉了,我房间在哪?”
谢天意带她上二楼找到了房间,在走廊东头,装潢简洁,陈列朴素,除了一整套红木家具,进门右手就是一架花鸟屏风,谢天意告诉她里面有浴桶,但需要自己到楼下后厨打热水。
江思葭自然感激不尽,这条件已经很好了,既舒适又安全,比客栈强百倍,她关门扑到床上打了个滚,从包袱里翻出师父给她买的一套贴身寝衣,美滋滋泡完澡,把空水桶送回后厨,上来时发现谢天意房间还亮着。
两人的房间并不相邻,中间隔了三间,都没住人,李惟骥他们似乎都住在三楼,二楼只有她和谢天意。
他身上有伤,这时候还没睡,大概也是因为处理起来棘手吧?
江思葭到后厨搜寻一番,找到了一个大碗和瓦罐,回房间取出百毒酒,三样东西依次摆好,深呼一口气,从包袱夹层扯出两团棉絮塞进鼻孔,然后拔开红布塞,将百毒酒倾入大碗。
噗嗤噗嗤,一团团不可名状的内容物随酒水倾泻而出,她强忍着胃部不适,一点点把那些东西挑出来,丢进瓦罐,待酒水完全清冽,她又倾回酒坛。
她忙得身上都出汗,抱着瓦罐溜回后厨,将杂质倒进泔水桶毁尸灭迹,洗干净容器放回原处,猫着身子又回到二楼。
谢天意仍然没熄灯,江思葭脚步轻快地抱着酒坛走过去,正要敲门,门缝里忽然漏出交谈声。
“......敲定了,叶乘风说月底,他的线人......”
低沉沙哑,是李惟骥的声音,江思葭听到叶乘风的名字,心道不好,傻子也猜得出来他们在谈论阵营机密啊,真倒霉,她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啊。
更倒霉的是,她还抱着一坛酒,不能捂住耳朵,只好屏气凝神,默默祈祷不要被发现,正蹑手蹑脚往回走——
一声阴笑,李惟骥的音量因得意而稍稍提高:“哈,腾云的人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有埋伏,柳鸣霄那个王八蛋,这回一定要把他的车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