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风雨途

    飞舟像一尾灵活的鱼,在厚厚的云层里无声穿行。后面是刚刚逃离的、危机四伏的寂烬海,前面是未知的、同样不安全的未来。

    船里很安静。

    贺玺靠着船舱壁坐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怀里那枚业火玉佩。玉是温的,但他心里却一阵阵发冷。玉简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家族被灭门的惨状,先祖贺清音最后决绝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外袍,忽然被递到他眼前。袍子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复杂花纹,那是代表秩序与权柄的符号。

    贺玺抬头,对上了姬遇没什么表情的脸。

    “前面要穿过无序灵流带,”姬遇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命令,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能让你好过点。”

    贺玺愣了一下,接过袍子,低声道:“多谢尊者。”

    姬遇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船头的位置,继续操控飞舟。

    危止靠在另一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没出声。他手里玩着一枚铜钱,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视着下方看似平静的山川河流。

    “啧,”他忽然轻轻咂了下嘴,“从寂烬海出来,动静不小。咱们几个,现在可是三界最显眼的靶子了。”

    他话刚说完,盘踞在飞舟角落,一直闭目养神的螭吻忽然睁开了金色的龙瞳,声音低沉:“有虫子跟着。”

    几乎同时,姬遇操控飞舟的手势微微一变。飞舟猛地向下一沉,钻进了一片更厚的乌云里。透过云层的缝隙,能看到后面远远地缀着几道模糊的遁光,像鬼影一样,不靠近,也不离开。

    “是探路的。”危止嗤笑一声,“正主在后面等着呢。”

    姬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手指在控制法阵上轻轻一点。飞舟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整艘船变得像一道透明的影子,速度骤然提升,几个闪烁之间,就将后面那些尾巴甩得无影无踪。

    危机暂时解除。

    贺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把姬遇给的那件外袍抓得死紧。他把袍子抱在怀里,那上面带着一种冷冽又干净的气息,有点像雪后的松林,闻着让人心神莫名安定了一些。

    “我们真的能回到云梦泽吗?”他忍不住轻声问,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能回也得回。”接话的是危止,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挨着贺玺坐下,“怎么,怕了?”

    贺玺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怕。只是觉得太难了。”那片土地,承载了太多死亡和绝望。

    “难?”危止笑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这世上有什么事儿是容易的?吃饭喝水还可能噎死呢。就因为难,所以才更要回去。不然,你那些先祖不是白死了?”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残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贺玺心上。

    一直没说话的螭吻忽然开口,龙瞳看向贺玺:“你的血脉,便是钥匙。焦土之下,并非全然死寂。希望,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绝望之中。”

    他的话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让贺玺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姬遇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到了云梦泽,第一步,清出一片能立足的净土。”

    他的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那是秩序本源的力量。

    飞舟继续前行,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更紧绷。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甩掉的只是开胃小菜。

    果然,在飞越一片荒芜的石林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的石柱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暴雨般射向飞舟!同时,一张巨大的、闪着幽光的黑色大网从天而降,兜头罩下!网线上缠绕着不祥的气息,显然是专门针对仙元法力的禁锢类法宝。

    “来了!”危止眼神一厉,第一个动了。他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十几道符箓瞬间飞出,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石刺。

    但那张黑色大网却异常诡异,火焰烧在上面,只是让它顿了顿,依旧缓缓压下。

    螭吻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庞大的威压扩散开来,让那下压的大网速度又慢了几分。但他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直接出手攻击。

    贺玺心脏狂跳,他感觉到那网上传来的气息让他灵台内的溯影香魄都开始躁动不安。他下意识地看向姬遇。

    姬遇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张遮天蔽日的黑网,凌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一道细微的金线闪过。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网,就像被烧红的刀子切过的油脂,从中无声无息地断裂、消融,化作虚无。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石林深处传来几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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