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是深夜,户外只有零星的路灯与他作伴。
下车后,他下意识向楼上熟悉的窗台处张望,那里还缀着灯光。
陈峙快步上了楼,最终在门廊处停下。他抬起手,两指并拢停留在门前,却迟迟没有叩下去。
屈起的指节离门板不过分毫,但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永远在给别人添麻烦”
“永远不负责任”
父亲的话语,如同被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此刻无限疯长,盘根错节,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勇气。
他连自身的存在都无法掌控,还有什么理由去见她呢?
“噗通”一声响,结出的苦果终是落了地。
陈峙收回手,退入身后的黑暗中,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一门之隔的屋内。
庄歆赤着脚,静静站在玄关处。
门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被轻微的关门声切断。
她的手压在门把上,一种冲动促使着想让它立刻转动。
就在犹豫的间隙,她的手机响了几下。
「抱歉,之前走得急,没来得及回复你」
「小白狗的事,我想了很久」
「我可能照顾不好它,它值得托付给更好的人」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庄歆赶忙打字回复,手指悬浮在键盘上飞出残影。
「没关系的」
「小白狗的事先不急,我们之后再说」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消息发出去很久,迟迟没有回音。庄歆叹了口气,失落地走回卧室。
相距不远的门后,陈峙靠在冰冷的墙边,缓缓滑坐在地。
他的头低垂着,顶光从上方投下,将整张脸彻底笼罩于阴影之中,无法窥清表情。
手机提示音的声响停了,坐在地板上的人再无动作,整间房内迟迟没有动静。
那天之后,陈峙主动“消失”在了庄歆的世界。
他一头扎进了公司的项目里,试图用繁重的工作,来远离现实中的所有。
随着截止日期的临近,整间办公室都陷入了无休止的加班中。
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时刻有bug在等待去修复。
陈峙坐在电脑前,强忍着剧烈的头痛,飞快地敲下一行行数字语言。
幽幽蓝光映出他脸上的倦容,乌青的眼圈、紧蹙的眉头,无一不透露出此刻的疲惫。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下,他的耳边不断响起“嗡嗡”声,沉闷得像是浸在海水之中。
在又一轮熬夜后,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负责人宣布项目收尾基本完成时,同事们顶着厚重的黑眼圈,纷纷提包离去。
小王正要关灯,却见到陈峙仍坐在工位上。
他好心问:“陈哥,你还不走啊?我要关灯了。”
“嗯。”陈峙头也没抬,眼睛死盯着电脑,“灯我来关。”
小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拼,一看就知道还没有女朋友。
“那行,你回去注意安全。”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也匆匆告别。
办公室顿时内空无一人。
陈峙卸了力气,靠坐在转椅上,抬手捏住发|涨的眉心,然而这份焦虑并未得到任何的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后脑熟悉的痛感也随之再次出现。
强烈的不安如暴风般将他推入恐慌的漩涡中心。陈峙强着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台上低头缓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面上满是痛苦。
不行,还没到家,别在这个时候…
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划至下颚,在那紧绷线条缓缓流动,最后掉落至衣襟。
数字表上显示此时已快6:00,电梯间传来响动,保洁都已经陆续开始上班。
陈峙咬着牙,齿尖因为过于用力,挤压出“咯咯”的响声。
他颤手掏出手机,拇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眼睛也在那方窄荧光屏上不断搜寻。
陈峙下意识想找人求救,但知道这终究杯水车薪。
得赶快离开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没有走向电梯,而是踉跄着奔向了消防通道中的杂物间。
“咔哒”门锁在他身后落下,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世界也被隔绝在外。
陈峙终于撑不住,闷哼一声后半跪在地,手掌落在地上,被碎石压出明显的红痕。
剧痛如期而至,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被窸窣的声源吸引着回笼。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门外传来保洁阿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