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峙费力地睁开眼,才发觉消防栓已离他很远很远,他低下头,入眼的便是自己那双黄色的狗爪。
他不安地“wer”出了声,声音很快吸引了人的注意。
“阿耶,我怎么听到有狗叫啊?”
“听着像。这些流浪狗可邋遢了,身上指不定有好多细菌跳蚤嘞,离远点啰。”
“唉,要是有人管,也不至于躲这啊。”
谈话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阵匆忙的脚步声。
哈罗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杂物的灰尘落在它的毛发上,更加让它显得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到自己的前|胸,毛发上的小狗味、杂物间中的潮湿味,各种气味混杂,瞬间强硬地卷满它的鼻腔,
它难过得快要掉下泪来,下意识想蹭掉皮毛上的污渍,试图把自己弄干净一点。
但随着爪子拍在身上,更多的尘土也被留在上面,反而弄得它几乎灰尘扑扑。
心中腾起的失落如同野兽,一步步向他逼近,高大的身躯全然将它笼罩。
就在这时,身旁遗落的手机忽而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这昏暗的小角落。
屏幕上是庄歆的名字。
「哈罗这几天怎么样?好久没有见到它了」
「你呢?最近还好吗?」
几句小心翼翼的问询,在黑暗中闪着光,逼退掉了周遭所有的恐惧源头。
哈罗抬起头,试图用爪子去触碰屏幕,笨拙的肉垫却只能在上方徒劳地滑动,拂去的只有手机上残留的尘埃。
一下,两下。
它忽然停住了。
毛茸茸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前额被抵在了屏幕前。
狭小的空间内,只余下一声细微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正值上班的时间,大楼内不断涌入新的人,到了中午休息间隙,不少人聚在茶水室,在那里谈笑聊天。
微波炉前,几个销售部的同事说着话。
“你下周末去不去哪个领养会啊?我记得你之前有养过小猫小狗,现在还养吗?”
“养啊,我和原住民相处得蛮好的,我和你说,这群小崽子可让我头痛得要死,我带他们都快累死了。不过你说的是哪个领养会?”女同事问道,“我们本地的吗?”
“对,就是那个…”最先发问的男同事说了话,话说到一半却哑了声。
他的余光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立马迎了上去。
“陈哥,你们部门不是今天放假吗?你怎么还在公司?”
陈峙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我刚忙完,待会回去。”
他说着,径直走到饮水机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取过纸巾沾点水,将衣服上的灰尘仔细擦拭干净。
对方眼下挂着的黑眼圈证实了他的说法。
男同事虽好奇刚刚没在公司看到他,但没继续追问。
女同事看到他,顿时想起什么、
只见她凑上来说:“你说的那个领养会,不会是陈哥邻居宣传的吧?我记得陈哥还在她的直播间出过镜,她也算我们本地有名的小网红了。”
“对,就是那个!”男同事一拍脑袋,“之前有一些争议,不过很快澄清了,她本来说这周要带那只比格去参加的,但又临时取消了,我还想亲眼见见它呢,真是可惜。”
陈峙擦拭的动作一顿,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男同事并未察觉,还在感慨:“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去了…”
说着,他又将脑袋转向身旁的人,好奇问:“陈哥,你住得离她那么近,有见过这只网红狗吗?”
“见过。”
陈峙淡淡地留下这句话后,便将揉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去。
临时取消了?
为什么?
是因为他吗?
既然有需要,又为什么…没有和他说明呢?
陈峙快步穿梭在工位间,从杂物间出来后,他的身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此刻,这些问题久久萦绕在他的脑海,竟让他生出许多恐慌。
陈峙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浮几下后,他很快打出一串消息。
「周末的领养会,需要哈罗吗?」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不肯按下去。
上方的白色气泡还在,这些曾在无助间抚慰了他的温暖,让他重铸起信心,汇成无法压抑的情绪。
陈峙猛地删掉了那行字。
像是怕自己后悔一样,他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打下一串信息。
没有给自己思考的空间,片刻后,他直接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