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旧雨
村口的烂泥塘里找到了他的头颅,如果其他的分辨不清,这个她肯定不会再认错了,她将他的头骨抱在怀里,冷得发抖,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看着头骨黑洞洞的眼眶,想起了少年跪在脚边拉住她的衣袖,眼眶通红:“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师尊……”

    “师尊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知道,我大逆不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改还不行吗?你可不可以当作没看到?你就当我在发疯,我求你了……我可以一直是你的徒弟,我什么都听你的……”

    须烟景轻轻笑了:“别哭了,师尊早就不生气了。”

    她伸手想擦干净他的眼泪,手指触到的却是冷冰冰的白骨,如同触电一般她恍然惊醒,不得不面对这冷冽惨淡的现实。

    淅淅沥沥的秋雨落进水塘里,雨打残荷,电闪雷鸣间野鬼哭号,秋风飒飒,冷意直入骨髓,她终于收敛好了尸骨,立起了墓碑,以血为墨绘就他的名字——逍遥峰魏何惜之墓。

    须烟景在墓前站了许久,丽日艳艳,一夜秋雨过后又是一个好天气,树上乌鸦寒号,迎面走过来了一个人,白衣如云,鹤冠巍巍。

    临到近前,须烟景刚想开口问候,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只好微微颔首示意,那人却罕见得大吃一惊:“逍遥君?”

    他仿佛不敢确认眼前之人真是须烟景,一句话拆成几个词出口:“你……你这……头发……”

    须烟景顺手揽过肩后一束青丝……定了定神才发现青丝早已变白发。

    她重新看向眼前人,忽然惊醒:“国师这是去哪里?”

    此人的确是尹星灯,下巴微微向前一扬:“黑狗村。”

    他狐疑地打量着须烟景:“逍遥君自那鬼村而来,就没发现有何不对吗?”

    须烟景淡淡道:“有什么不对的?”

    尹星灯笑了:“一夜之间,一村人死绝了,若非邪魔出世怎会有此腥风血雨?逍遥君竟然视而不见?”

    须烟景没有答话。

    尹星灯冷声道:“告辞。”

    须烟景忽然道:“不必屈驾,人是我杀的。”

    尹星灯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上下打量眼前这女仙尊一回,他微笑道:“为何?”

    “这群刁民将我徒弟凌辱折磨致死,我杀了他们,有错吗?”

    尹星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孩童,耄耋老者,他们可也动手了?”

    “见死不救,死又何妨?”

    尹星灯的眸光骤然冰冷:“须烟景,你着相了。”

    她嗤笑一声,轻轻叹息,伸出了双手:“带我去问罪吧,须烟景无悔。”

    凌云殿大司命悲醒开始审判。

    梵净山叶静秋,流光宗上虞,潮汐宫蓝情浅,芙蕖观林渡都在场。

    渺茫的法音自金碧辉煌的肃穆神龛中传来,无孔不入地散播在整座凌云殿里,神龛上的并非大司命真身,而是一尊近乎十丈的金身神像,头戴紫金明镜冠,身穿玄缎日月袍,肩上有赤金的双龙戏珠,身后生出十二臂,姿态各异,几乎成扇子面依次向下打开,最上面两手持日月,随后依次是刀、剑、天书、玉尺、念珠、莲花、金轮、宝塔,最后一双手回抱胸前施转轮印。四指宽红绫遮住眼睛,不见众生相,镜心明是非。

    法身庄严,在场众人不敢直视,袅袅檀香升起,神谕自九霄降落。

    “须烟景,汝于凤城有功,然因一己私欲滥杀无辜,致那老弱妇孺尽数丧命,罪不容赦,你可知罪?”

    须烟景点了一下头。

    除了叶静秋,其他人皆是漠不关心,可是站在上虞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弟子却急了,低声在上虞耳边道:“师尊,逍遥君那般悲天悯人,怎么可能会滥杀无辜呢,一定是弄错了,师尊您能帮帮她吗?”

    “她自己不想活了,我为何要上赶着救?”

    神谕回荡在大殿内:“诸位如何看?”

    尹星灯道:“法不阿贵,请大司命秉公执法。”

    蓝情浅一言不发,叶静秋道:“须烟景,你可想好了,身为仙者伤损一条人命便是废去尽数修为,贬为凡人之罪,你难道真的想灰飞烟灭,万劫不复吗?”

    他攥紧了拳头,心知肚明自己的师妹是怎样的品性,绝不可能杀人,她这般做定是想包庇什么人。

    她不言,闭上了眼睛,等最后的审判降临。

    叶静秋低叹:“好了,我无话可说,请大司命定夺。”

    众人等了许久,皆是敛气屏声,大殿内却落下轻轻一声叹息,紧接着,那无悲无喜的神谕再次降临:

    “罚入孽镜台,十生十世,生老病死轮回路,无福无碌枉寿长,命如草芥,任人宰割。”

    接下来,他每说一个字,在场众人的心都是一阵恶寒。

    “一世为乞,饥肠辘辘为人欺。二世为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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