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夜话
,又是风雨无阻天天往林家跑,非说人家乳母指甲缝里有食物残渣,愣逼着人洗上三遍手才能抱孩子。孩子哭一声我林伯母还没怎么样了,乳母已经被他骂哭了。”

    盛祁星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椅子随着她身体的大幅度后仰险些倒下,被叶斐连忙扶住了。

    苏潋影笑得气喘吁吁,眼泪都出来了:“那后来呢?”

    宫玄烛嘴角微微抽搐接上话茬:“后来,林瑶会说话了第一声喊的是师父,当时给国师激动得泪流满面下令全城摆宴开席,那些人是连吃带拿,城里摆大宴他们搁家里摆小宴,你说说,我们怎么就没赶上这好时候呢?”

    盛祁星疑惑道:“为什么尹前辈待林师妹这般倾尽一切?”

    宫玄烛摆摆手,目光中多少带点鄙夷:“我估计那家伙算命算魔怔了,非说林瑶是什么神女转世,能拯救苍生云云,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未卜先知,其实一脑袋大米粥。”

    别人听过也就算了,唯有林瑶,一直到回了缥缈峰,进了自己房间,洗漱完熄灯躺下,脑海里都是四个字在打转。

    倾尽一切……倾尽一切……

    翻来覆去睡不着,轻叹一声又爬了起来,摸黑打开了琉璃灯,来到镜前坐下,将长发揽到胸前,抬手绕到脖颈后想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一样物什,但心念一转又停下了,手指勾着黑珠线编制的细绳,大概是想将藏在衣领里的东西勾出来看看,却最终也没有取出。

    睡意全无,撑着额头对镜枯坐,镜中人长发披散、纤细凄冷,轻轻蹙着眉、纤长的眼睫低垂着。

    桌上堆满了各种传音纸鹤,但是林瑶硬是逼着自己一只也不打开听,更没有回过话。

    在她看来,或许这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时间长了,也许尹星灯能放下执念,成全她对无情道的执着。

    但真正踏上无情道的修士,又怎么会轻易被俗物扰乱心神呢?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起先想着一把火烧了那些纸鹤,但又觉得这或许是对自己的考验,她索性就自负地堆在梳妆台前,每天都能看见。

    那块玉佩她在一发现的时候就想取掉,但也因为同样的理由一直留了下来,既不取下,也从来不看一眼。

    任何人、任何东西,于她而言都应该是无关紧要、并无不同的,今日心神会乱,还是因为自己的道心不够坚定,终有一日……

    “我可以心无旁骛,不生任何杂念。”

    白天她尚能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上课练剑、读书写字转移注意力,可是一到晚上就不行了,梦境一如从前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她宁愿梦见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不想梦见尹星灯了,即便有后者的梦境她能安稳地睡到天明,可代价就是心境的品阶久久停滞不前,卡在一品已经小半年了,但她还不能着急,修炼心境比提升修为更为困难,全靠自己的悟性和上天所赐的机缘,一个不小心就会着相,走火入魔功亏一篑。

    林瑶起身在铜盆里净手后往兽炉里加了两片檀香,房间里清香缭绕令人不由地心平气和下来,她端坐在长条书案后的竹编蒲团上,五心朝天闭上了双眼,并不修炼,而是放空一切,嗅着缥缈的檀香,想象着自己站立在明月洒落、波涛汹涌的海边,海风吹起雪白的浪花不停冲刷着她的鞋面和裙角,冰凉的海水似乎浸透了她的鞋袜,自脚趾泛起彻骨的寒意,她试着沿着银色的柔软沙滩向前走,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又被漫上岸的海水冲刷干净,她沿着海岸线不停地走着,有时会遇到一棵高大的椰子树、有时会遇到一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

    檀香燃尽之时,海风的咸腥味也没有了,海边的林瑶不知走出了多远的距离,又回到了明月升起的地方,环顾四周,自己在沙滩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这便是踏雪无痕吗?

    她摊开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抬起,随之深深吸气,手掌抬平到胸口又同时向内翻转、向下压去,逼出了丹田中的一口浊气。

    重新睁开的双眼满是清明,再无迷茫。

    人活一世,都像是行走在沙滩上的旅客,无论多想去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最终皆会被时光抹去,除了那些经天纬地、精才绝艳之人,庸庸碌碌之辈又有谁能记得?

    道虽无情,却是为了做出更有意义的事情而坚定不移、一往无前,他虽多情,我却不想沉沦于风花雪月之中蹉跎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