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茉果然是个戏痴,即使看不清楚那方小小的戏台,还是手扶栏杆向那边张望,侧耳倾听着悠悠传来的鼓乐与歌声,连宫玄烛悄悄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发现。
你给我下去吧!
宫玄烛毫不客气,狠狠一把将楚纤茉推下了高楼,少女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太过震惊而没有多余的表情,随着她不停地坠落,下方的戏台、人影、灯笼都开始模糊、破碎,所有事物化作一团黑漆漆的烟云,不断地盘旋扭转,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坠落的少女悄然吞噬。
宫玄烛忽然有些愧疚,想摘下脸上的面具又顿住了,抬脚走出了这个压抑丑恶的梦境。
此时,她正站在楚家的柴房里,眼前是奄奄一息的少女,身上绑着胳膊粗的麻绳,头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水,身子时而微微抽搐一下,在灭顶的痛楚中,寒冷似乎算不得什么,她早就醒了,回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中似乎做了个……很难过的梦。
最好的朋友将她推下了高楼……
听人说,梦都是相反的,一定是她们的关系太要好了,才会做这种梦吧。
“走吧。”
宫玄烛将她扶了起来背在身后,示意让她提起那盏魂灯。
楚纤茉乖乖趴在她身后,提着魂灯的手有些无力,鲜血一滴一滴流淌着,自手背蜿蜒而过没入指缝,汇聚成不知名的笔划。
“苏苏……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了,结果你就来了……”
宫玄烛不便开口,只能默默地走着,躲过在门口抽旱烟的楚老爷子,走上了荒寂无人的大街。
中元之夜,纸钱乱飞,阴风阵阵,可两个人谁也感觉不到害怕。
“苏苏,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歹人,所以神明罚我这辈子来赎罪……可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债?还是说这辈子我都不得解脱?”
宫玄烛想骂醒她,又生生忍住了。
赎个屁的罪,人活一生,个个背着上一世的罪业,疯了啊?
前方白影绰绰,脚不沾地,飘飘荡荡,似乎注意到了街上两个异类,这个时候,几乎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熄灭灯火。
她们二人走在街上,如同被世界遗弃,仿佛站在生之彼岸。
楚纤茉其实最怕鬼了,可今日她忽然不怕了,反而觉得有一种解脱感,心下暗暗敲定主意,一会儿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冲在苏潋影前面,保护自己最好的朋友。
隔着一条街,清脆的梆子声落入耳中,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境况下,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心脏是一张绷紧的鼓皮,而那无形的鼓槌正一下挨一下敲击在心门上。
街上游荡的鬼影越来越多,接下来恐怕是百鬼夜行,而此时街上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无疑是眼前废弃的戏楼。
宫玄烛毫不犹豫,迈步走入百戏楼,所幸一路上楚纤茉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并未怀疑她的身份,一直将她当作苏潋影,她也顺利从楚家拐走了这个大概是前妻所生的灰姑娘。
进入戏楼气还没喘匀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不知何时,街上游荡的鬼怪开始向戏楼靠近,许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中元夜正面遇到这些东西不是闹着玩的,一来双拳难敌四手,二来鬼魂在中元夜占据天时,更加不好对付。
宫玄烛随手扔下几张皮影,让它们暂时抵挡一下,而自己带着楚纤茉迅速转移阵地,往楼上跑去。
而此时,皮影几乎全被纷涌而至的鬼怪给冲散了,楚纤茉听见身后凄厉的哭喊声,鬼使神差地一回头,忽然就停住了脚步,身后大概五十步外,那些狰狞可怖的鬼怪全是她熟悉的面孔。
一个皱纹堆累的老太太、一个面目阴沉,泪沟突兀的中年男人、一个高颧骨薄嘴唇的中年女人、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少年,他们面目狰狞,齐刷刷抬头看向了楚纤茉,下一刻几乎是飞扑而来,尖锐的指甲与獠牙近在咫尺,脖颈后方几团燃烧的火焰射向鬼怪面门,尖锐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原本扑到半空的鬼影迅速下坠,落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扭动。
宫玄烛见楚纤茉精神恍惚,瞳孔涣散,知道她在与鬼怪对视的一瞬间已经中了障眼法,果不其然,楚纤茉望着楼梯下哀嚎的几团黑雾,痴痴道:“他们……已经被鬼吃了吗?”
宫玄烛本来在探路,闻言回眸看她,只见楚纤茉的眼神很奇怪,恐惧之中透出一丝欣喜来,宫玄烛见势不妙急忙摇晃她的肩膀,低声道:“你清醒一点!这是你的心魔,不要被控制!”
宫玄烛有预感,方圆百里的鬼怪似乎都在往百戏楼聚集,目标毫无疑问是这个清明出生的姑娘。
林瑶、陌菱都在星辰宫不消担忧,而楚纤茉今晚真的是生死难料,在家里倒还好,家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可以阻挡一定的危险,可楚纤茉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姑娘,现在失去了这道屏障,毫无疑问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