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去年许了什么愿望?”沈时晴好奇地问。

    “今年能见到你。”迟允暮说。

    “见到我?”沈时晴有些意外,不过想到迟允暮就是爸爸战友的儿子,她的疑问又蹦了出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

    “嗯。”迟允暮点头应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时晴又追问。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迟允暮却说出了个让人意外的答案。

    沈时晴瞳孔骤然收缩,她喃喃道:“可当时只有六七岁……”

    六七岁以前有过交集的小孩子,不一定是多年后还会记得彼此,就像高中生遇见了幼儿园同学,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有很大几率认不出对方。

    可迟允暮怎么会记得她?

    “我记得你搬家的那一天,哭得很厉害。”迟允暮似笑非笑道。

    大概是被说出了当年的糗事,沈时晴羞赧道:“要离开家了,谁能忍住不哭。”

    迟允暮看着沈时晴,她垂着头,长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灯光下遮住了她淡淡忧愁的视线,脸颊边还有婴儿肥,白里透红的皮肤仿若春日初绽的海棠,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难过的时候显得乖巧又无助,不笑的时候却又仿佛变成了高原冰川之巅的雪莲,孤傲清冷。

    却没人知道,实际是太孤独了。

    十多年前,沈时晴失去了爸爸,母亲改嫁,重组家庭,因为还有母亲,外人不能过多参与她的家庭,她自然被迫重新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于是和大院,邹顺,迟允暮等人彻底失去了本就浅薄的联系。

    而迟允暮与她不同,迟允暮父母都是军人,一场灾难让他彻底成了孤儿,风筝线断了,却好像也自由了,他寄人篱下,却还和邹顺保持着自由联系。

    “但其实还因为另一样东西,让我能一直记住你。”迟允暮不逗她了,正色道。

    “什么?”

    “那条手链。”迟允暮缓缓道。

    那条沈时晴带了十多年的手链,直到几个月前才因为被迟允暮弄断而摘了下来。

    正是因为那个显眼的表达着父亲无尽爱意的手链,让迟允暮无论到哪里都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但其实一个月前的相识可能是意外,但在迟允暮的视角里,那大概是准备十年的蓄谋已久。

    说着,迟允暮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对着沈时晴打开。

    里面是一条和被弄断那条基本上一模一样的手链,红绳中央串着的是黄金的“掌上明珠”挂坠。

    沈时晴大吃一惊,她刚要开口,迟允暮却说:“十八岁的生日祝福,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虽然有些迟。”

    这是送给自己的!

    “是……给我的吗?”沈时晴再次被惊得虎躯一震:“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迟允暮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好像在斟酌措辞。

    “而且,那条手链只是戴得时间太久了,是绳子断了而已,不用赔我一条新的。”沈时晴觉得迟允暮端着的饰品盒子有些烫手,她想要推开让他收好,迟允暮却开口。

    “不是赔偿,是延续。”他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句话:

    “即便爸爸不在了,也有人视你为掌上明珠。”

    他看着沈时晴,看着她眼角缓缓蒙上一层水雾,眼圈也顷刻之间变得通红,又补充道:

    “成年礼物,当作我和邹叔的心意。”

    迟允暮看着沈时晴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做了一件唐突至极的事。

    他好像过于骄傲自信了,沈时晴凭什么会在乎他突然的示好呢?

    明明在沈时晴眼里,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只可能是个笑话,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爱她,她如同石缝里长出来的花,用比别人艰苦的条件绽放得比谁都艳丽,她不需要谁的可怜。

    迟允暮竟罕见地有些失了分寸,他手有些颤抖,看着盒子里的金灿灿的挂坠,那闪动着的光泽好似自己此刻挣扎摇曳的心绪,他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傻,奋力攒钱却做了一件蠢事,看着沈时晴迟迟没有动作,他的心如坠冰窟。

    明明这样会让她手无足措,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而自己还是做了。

    可他又不能不赔,犯错了要弥补,天经地义,可揭开了二人这一深层次的身份联系,这一切行为的预谋和动机都变得欲盖弥彰。

    迟允暮眸色闪了闪,眼帘垂下几分,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坦然自若的弧度。

    他刚要说句“对不起”,却忽然被眼前的人一把抱住,他微微震惊,可率先刺激神经细胞的,是沈时晴怀抱的温度和她头发散发出的清新香气。

    “迟允暮,”沈时晴扑进他怀里,将人紧紧抱住,迟允暮僵着身子,眼睛微微睁大,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他听见沈时晴的声音似乎在哽咽,这才猛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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