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她只觉有雪块顺着后颈灌到衣服里,她打了个哆嗦,也被王海琴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她在心里冷笑,谁和你们小迟关系好?
沈时晴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许诺什么,只是说了句“多谢款待”,然后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雪花抱团洋洋洒洒地飞落,沈时晴被迷了眼,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地上的感觉,就像在挣脱藕断丝连的蚕茧,举步维艰。
仰头看天,雪来的地方深邃无边,雪来的也毫无征兆,无人知晓什么时候会下雪,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等来雪停。
沈时晴立在雪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去短暂地避一避风雪。
这里离家有好几公里,沈时晴所在的一中在郊区,也住在郊区的学区房,而这里是县城。
从来都是坐公交车往返,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她还是第一次——可母亲秦淑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进来。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雪中,心里是空荡荡的白,空白到麻木,麻木到激不起心里任何波澜。
钟楼上的指针在黑暗里默默地走,雪带来的痛苦在心里缓缓地流。
“扑簌簌——”
有衣物摩操的声音,有踏雪而来的脚步声,在沈时晴身后响起。
沈时晴提着的心好似怦然落地,她惊得回头去看,却看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一个也在淋雪的人。
一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迟允暮。
“为什么不回家?”
雪纷纷而下,迟允暮漆黑的双眸里却沉寂无比,没有砸落的雪,只有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的沈时晴。
沈时晴看着他眼中的自己,一时也有些恍惚,她喃喃自语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迟允暮站在她面前,路灯洒下,将他本就颀长高挑的身影拉长,漆黑的影子把沈时晴牢牢拥住。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有几秒钟的时间,两人之间只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家在哪?”迟允暮指了指他身后的自行车:“我送你回去。”
沈时晴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自行车,和泥泞道路上浅浅的车辙。
沈时晴静静地盯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眼睫微颤,有晶亮的雪挂在了她卷翘的睫毛上,却压不垮她看清这个世界的心。
过了会儿,沈时晴忽然做了决定般,她和迟允暮拉开距离,礼貌道:“不用麻烦了,我去军区大院,就在附近。”
沈时晴不想和迟允暮扯上什么关系,也不想麻烦任何人,今晚的事,已经是个脱离她日常轨道的意外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雪地上留下一排歪斜的脚印,身后的那个人却没有离开,而是目送着她,走向她曾经的家,他们曾经的家。
沈时晴一直走到军区大院门口,看见了汉白玉大门中央鲜红的五角星时,这才想起邹顺给她发的消息。
“十年前你们见过,你们是旧相识。”
沈时晴立刻掏出手机打字回复:
“好,我会去的,我也想再见见他,我大概快要把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