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家人……竟然也是十年前那场灾难的牺牲者吗?
怎么会这么巧。
店外,寒风朔雪中,迟允暮把自行车上的雪扫掉,然后推进屋檐下,他搓了搓动红的手,站在雪里望天,雪来的地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手机在衣兜里响了好几声,迟允暮这才反应过来,用冻僵的手去摸口袋。
来电显示——邹顺叔。
他按了接听,里面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先是虚弱地咳嗽几下,然后缓缓开口问:“小迟,最近怎么样啊?”
迟允暮声音竟有几分柔和,语气不乏关怀和尊敬。
“叔,我挺好的,您最近怎么样?”
“一切还是老样子呐,读书看报,从军区大院蹓跶到钟楼……”
迟允暮对着狂风暴雪点了点头,好像看见了个残疾的中年男人在雪中里踽踽独行的背影。
“小迟……”听筒里传来邹顺有些颤抖的声音。
“叔,我在。”迟允暮轻声应道。
“叔……想你了。”邹顺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迟允暮沉默半晌,却险些红了眼眶。
邹顺哪里是想自己了,分明是想自己的父亲了吧。
作为出生入死的战友,两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可十年前那场仗打完,一个班的战士,回来的只有少了一只胳膊的邹顺。
邹顺没有兄弟了,邹顺只有兄弟留下来的这个孤儿——迟允暮。
迟允暮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想您了。”
他也想父亲了,很想很想。
“又下雪了。”邹顺突然没来由地道。
是啊,又下雪了。
十年前边境那场战争,雪下得比现在还大,一直下了三天三夜,雪停了,雪又化了,一直等到春天到来,迟允暮也没有等到爸爸妈妈回家。
那年邹顺坐着轮椅,用仅剩的那只胳膊摸着迟允暮的头对他说,他的爸爸妈妈只是去保卫祖国了。
迟允暮没说话,心房里好像注满了当年沉疴被撕开后流出的血水,酸涩又如针扎一般疼。
“小迟啊,十年前我托付给你的人,她现在……还好吗?”邹顺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迟允暮闻言,缓缓转身,视线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落在了沈时晴身上。
女孩儿瘦削的背影蜷缩在饭店一角,正在埋头吃面,身上的麦当劳工作服被融化的雪水浸成深红色,她的身影被玻璃上滑落的水汽冲得模糊,迟允暮深吸一口气,却先是在心里自己问自己:
你过得好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她……大概不记得我了。”
暖和的室内,无风无雪。
估摸着过了十分钟,沈时晴碗里的面也见了底,刚想出于礼貌问问迟允暮怎么还不回来,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有新的消息发了进来。
沈时晴看了眼消息提示,不是楚依发来的,而是一个已经久远到近乎陌生的人发来的消息。
一瞬间,沈时晴那早已封存的记忆被再次唤醒,抹去那心中下了十年的大雪,露出心底结痂的疤。
微信名叫“风调雨顺”的账号,头像冒着一个小红点,沈时晴点了进去,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珠珠,过年来叔叔家吃饭吧,我给你介绍个人。”
沈时晴点开聊天框,正在犹豫着打字,这时,对面又有一条消息发了进来:
“十年前你们见过的,你们是旧相识。”
她捧着手机正在斟酌用词,门忽然打开,沈时晴感觉有风雪扑在了自己脊背上,还好迟允暮没有放纵萧瑟侵袭,门又很快合上。
沈时晴连忙站起来,她拿起手机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面钱多少?我付过去。”
王海琴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请你的……”
话说了一半,迟允暮却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王海琴不说话了,看着沈时晴用手机扫了二维码。
一码归一码,吃了人家的面肯定是要付钱的,沈时晴不想欠这个人情。
沈时晴看了眼墙上已经褪色的价位表,上面赫然写着——
拉面,大碗十元,小碗八元。
沈时晴不知道这是大碗还是小碗,她却没有开口询问,直接按大碗的价格付了十元。
她不愿再和迟允暮又更多交集,哪怕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天之骄子,也不是什么矜贵少爷。
王海琴看着沈时晴要走,又笑着把人送出去:“姑娘啊,你是小迟的同学,在学校要互帮互助啊,你是好姑娘,我就没见过有哪个同学和我们小迟关系这么好的……”
沈时晴半个身子已经踏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