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
   不容拒绝的势态。魏摇芙一张脸好像是跟着她的唇一起抿着的,都在用力,都在表现不虞。

    出了房间,魏摇芙探头,睄向坐在玻璃柜桌后适时抬头的大爷,她提着喉咙喊:“师傅,我带他去诊所看病,他刚刚站都站不稳。”

    被魏摇芙搀拽着的人大约是丧失了反抗能力,那般峭拔的一个人,上半身却微微垂着,脑袋跟着身体一同坠着。

    隔着一段距离的大爷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只可猜出池怜阙病况糟糕。

    他站直身,抬臂挥动着粗略地为魏摇芙说明方向:“你出门右走,一直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再左拐……”

    大爷把手往裤兜里摸了摸,他拿出一张百元大钞,伸长手似乎想交给魏摇芙,然而当魏摇芙想过去接下时,他又自己绕出了玻璃柜桌。

    把钱塞到魏摇芙手中,大爷体谅道:“生病了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要打针的话,他一个人重感冒待在那儿估计不太方便;这摄影师也还得扛着自己的摄像机,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料理他是不是?”

    “你就在那儿陪着他就行,今天的工资我还是会给你们的,毕竟你们今天是出了力的——剩下的那些年画,都是咱们一块儿整理的。打针估计要一段时间,打完针就直接回来吃饭晓得吧?你们要是没回来,我会带着饭过去找你们的;放心,饿不着你们。”

    他的声音就有些像传统颜料,不刻意追逐主流,自己守着自己的蕞尔之地,在过去的那一页纸上。旧的,老的,但不俗气。

    待在十五年前的黑里,池怜阙在昏暝的角落体会着十岁的他经受的干渴与疼痛,胃不知饥饱,只是时不时发着疼。但传进耳腔里的声音,一字字一句句的体恤,一点点一滴滴灌溉他的干渴与疼痛。

    他于混沌中想——是有同类的,会救他的;但在得救之前,他要先自主地让自己爬出煎熬地。

    攥着大爷给的钞票,魏摇芙一手搀着池怜阙的胳膊,一面偏过头,她拽着他的胳膊往摄影师那头走了走,把脸凑去摄像机前,凝肃道:“节目组在看吗?我带池怜阙去看病的时候,你们记得安排个人过来把钱给师傅;要不然就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我来还钱。”

    她凶巴巴地冲摄像机放完了话,便又看似有力实则谨饬地扶着池怜阙往外走。

    踏到了街道上,魏摇芙在搀着池怜阙时依旧嘀嘀咕咕:“你可千万要走稳了哦,要不了多远就可以到诊所了;你不要倒哦,我抱不动你的,但是我可以拖……”

    街道两侧的店铺里,零星几家摆放着喇叭广播,叫卖声不绝于耳;喧闹在冬日里,是一种生机。

    被魏摇芙搀着的人的呼吸较为沉郁,是可耳闻的鼻息。

    诊所的位置定得极为刁钻,魏摇芙万万没想到,这诊所居然会开在羊肠小道上。

    好处是足够僻静。

    小诊所的玻璃门上印着几个大字,红十字的标记旁是以诊所老板的名字开头命名的诊所,有无数个与它相似的诊所——“某某某诊所”。简单平实。

    透过玻璃门,看得见诊所里的候诊椅上坐着年龄大小不一的人,或老或少;共性是,坐着的都是女性,打针的都是坐在她们腿上的孩子。

    魏摇芙把门给推开,她拉着池怜阙走进去,找到正在给其他病人换吊瓶的医生,“你好,能不能看看他的情况?昨天咳嗽很厉害,鼻音重;今天的声音直接变了,而且可能是因为说话困难,他基本不吭声,刚刚还差点晕厥。”

    换好吊瓶的医生在听到“差点晕厥”四字时攒紧了眉头,他瞥了眼跟进来的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未有多言。

    对付生病的孩子的那一套复现在了池怜阙身上,譬如看舌苔、听心跳,再即是量体温。

    “三十八度二,中度发热,应该是寒包火。”医生拿着体温计举起来看了看,继而便收起体温计,“要挂点滴。药有没有?”

    他绕回了药柜内,体温计被塞去了抽屉里搁着,期间抬了下脸睐着魏摇芙。

    “药有的,那就打针吧。”

    “一百块。”

    交流没有赘词,魏摇芙干脆地把捏在手里的钱递给了医生,随即坐回了椅子上。

    她侧头看着傍侧的池怜阙,只见男人依旧是哑巴相,两瓣唇粘连在一起,外唇有些起皮。

    下意识往身上摸,但她的口袋里显然无能塞下一瓶水。

    好在转一转眼,魏摇芙瞧见了诊所里的饮水机。饮水机的标识灯正亮着保温的一点黄色。

    但在她要起身的时候,一只手却敏捷地攫住了她的胳膊。

    屁股砸回了凳面上,魏摇芙疑惑地回头看向他,不俟疑问展开,她便听到由干哑酿出的请求:“不要走。”

    爱逞强的小猫现在的状态大抵是趴在地上的,无力地伸着自己的爪子勾着人的衣服角。可怜兮兮。

    池怜阙的神情倒是和可怜兮兮大相径庭,狐狸眼里的色彩挥洒的是固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