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响起一道比杨帆成熟许多的女声:“杨帆,杨航!你们人呢?走啦!”
“哎!来了!”杨帆伸着脖子探向门口的方向,在答应一声后,她偏回脸与魏摇芙对视着,用力地点了点脑袋赞同道:“肯定的,毕竟每一道菜都会有属于它的客人。”
杨家人的离开带走了适才的喧闹气,也留下了一地生机的尘埃。
督促池怜阙休息和看病的事情被忘之脑后,魏摇芙撂下身边的人,她探脚快走了两步,跨过门槛便跑去了回到玻璃柜桌后的大爷身前,两只被冻得指尖变粉的手印到了玻璃柜桌的桌面上,“师傅,这单生意怎么样呀?”
“你还管上了生意嘿。”大爷拎高了调,挂着笑的眼睛把目光抖来魏摇芙脸上顿了两秒。
悠悠收回了眼,他把桌上的东西理了理,继而不紧不慢道:“哎呀——还行吧,一千多块钱的大单子。”
听听这口气,就差翘尾巴。
笑意自大爷炸开花的眼尾游到了魏摇芙的脸上,她抿开笑道:“以后会有更多大单子的,说不定一千多的都要变成普通单子了。”不大的声音,绵绵的,有鼓励,也有希冀。
“他们说不着急要,后天才离开,我们这两天能整理出来,他们就直接过来拿走;不能整理出来就邮寄。”大爷比前些天身上的鲜活劲儿多得多,他爬高上低地去收罗年画。
手里的活儿从练习变成帮着大爷整理年画,就在魏摇芙和池怜阙打包着年画的时候,门口俶尔又生出急促的脚步声。
潜意使然,把脸抬起,闯进魏摇芙和池怜阙视阈中的是拎着一袋子药的杨帆。
她喘吁吁地跑过来,披散的长发被风刮得有些乱,空着的手随意地把头发别去了耳后,装着药的袋子则被她递向了池怜阙。
“池老师关心教育我们之前,要先好好教教自己关心自己啊。不知道你生的是什么病,我就去药房跟里面的阿姨说你咳嗽得很厉害,鼻音也很重,然后她就给我拿了这些药;你要注意看说明书哦。”
视线缓缓坠在递来身前的袋子上,塑料袋的表层印有药房的名称——是池怜阙昨天为魏摇芙买药膏的那一家。
“谢谢,我会的。”池怜阙没推拒,他探指把杨帆递来的药袋子给勾到自己的手上。
收回胳膊的杨帆流露出完成重要任务的轻松,她后退了几步,盈起笑道:“那我走啦,再见哦!”临走时,她挥了挥手,随即扭身奔了出去。
风把她的头发扬动,在拐弯离开时,最后留下的残迹是发丝。魏摇芙以为这个女孩子的确像船帆,风中的船帆。
“我以为你会拒绝她的药,或者就像小时候过年收红包那样。”魏摇芙拿着装裱好的年画,她眄了池怜阙一眼便低下头去,将手里的年画给打包起来。
装着药的袋子被池怜阙放在桌面的边角处,池怜阙举起手抵在唇前,闷闷咳嗽了少顷,再挪开手,从口袋里拿出纸擦了擦手上抵过唇的那部分。
“没必要。药本来就是因为我买的,针对的是我的外在病理表现;钱已经为我花了,再去拒绝,很辜负她的好意。”
打包的动作慢下来,魏摇芙的视线徐徐迁抬,遥遥地落在了裂出纹路的积着灰的木门槛上,再向外伸一伸,触及被不知多少人踩过的地面一角,润泽的唇冉冉翕动:“我感觉……遇见自己喜欢的偶像,其实不是粉丝的幸运;能够被喜欢、被在意,才是一种幸运吧。”
拂了拂眼,池怜阙睃过她侧颜,眼睛的侧面最瞩目的是浓长的睫毛,睫毛下,眼睛自有的水光闪着光莹。
他给予认同:“嗯。”
……
感冒如果制成胶水,502大约在胶水界再无一席之地。
自山庄赶去镇上,魏摇芙悄悄观察着一路无言的池怜阙。
与前一日似乎并无差别,甚至咳嗽的频率还有所降低,只是那张嘴如同被无形的线给缝了起来,吐不出一词一字。
略有些宽松的外套挂在他身上,两只手揣进了口袋里,没力气般兜在那儿,脑袋微微低着,昳丽的眉眼被碎在额前的中发挡了少许。
“池怜阙。”魏摇芙直呼他全名。
快走了几步,她跑到这个靠着腿长优势,慢悠悠走也能与自己并肩的病号前面。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池怜阙还知道止一止步伐。他站定,抬了抬下颌,看着跑到自己跟前逆着走的魏摇芙。
这一举止,被魏摇芙记录在册——对病号版本的池怜阙的观察手册。还能听进其他人的声音,并从中提取出指令,看来脑袋没完全病坏。
她重新调整位置,和他并肩走向木版年画店,嘴不休:“我觉得你今天必须要去打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