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的相貌使小女孩呆呆的挪不开眼,她的喉咙咽动两下,攥着棉袄下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起了面料,“爸爸去镇上干活了,干完活就回来;妈妈有支气管炎,不能很累,她在家里面。”
仍然是在把每一个字都尽可能咬得饱满,可乡音依旧。
魏摇芙感受得到,她的自卑。
一种直觉在胸腔里孕育而生,未展她开口,身畔几乎快和天空一样成为背景板的池怜阙便开了腔:“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好问题,魏摇芙想问的也是这个。
其实称得上明知故问,在大山里的人家,只生一个的似乎才是异类。
小女孩吸了两下鼻子,下巴往下戳了戳,“有,我还有两个姐姐。”
但通常上面有姐姐在,是不会沦落到让这样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来干农活的。池怜阙追问道:“你的姐姐呢?她们不在这里吗?”
对于这两个近乎查户口式询问的陌生人,小女孩虽说举止间看得出怯怯,可依然老实回答:“我大姐已经嫁人了,二姐在外面打工。”
显然,这三姐妹间的年龄差只怕不小。
干活儿的事情被魏摇芙和池怜阙束之高阁,他们唱予和汝,抛给小女孩的那些问题仿佛是在对她进行背调。
“所以,你是在山脚的村小念书?十岁实岁吗,还在念三年级啊?”魏摇芙在从小女孩口中了解过她的家庭背景后,翠眉夹得便越发紧,凹陷出几道竖横。
小女孩连着点动了好几下脑袋,她啃咬着下唇,踟蹰一阵后张了口:“我的名字叫贾来春,来去的来,春天的春。”
“来春啊,很好听的名字哦。我是魏摇芙,我旁边的这个大哥哥的名字叫池怜阙。”魏摇芙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尽数摆在了脸上。她不擅长温言细语,但面对贾来春,却觉无师自通。
贾来春揪着衣服的手抱到了一起去,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踌躇半刻后终究是问出了口:“……你们是大明星吗?”
“我们是演员。”池怜阙简要作出修正,他抬起下颚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眺向宋谦与韩媞所在的一方,见他们仍在干这活儿才把脸低回来。
他挂搭着眼皮,睐着贾来春,没头没尾地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是从山里走出去,也不待到镇上;我想去大城市读名牌大学,想赚很多钱,把爸爸妈妈都从这里接去大城市过好日子,想给妈妈治病,让妈妈不用再难受。”贾来春谈及梦想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长出了希望的芽,她以翘盼的声气去叙说她的梦想。
可贵的单纯。
面黄肌瘦在贾来春身上得到了体现,魏摇芙听过她的梦想后觉得眼睛酸。曾几何时,她也待在西坪的村子里,和朋友们畅谈未来。
她当时说,要让西坪的铁观音被全世界知道。而今她正在努力,可努力的路上又发现了有好多好多都被埋了起来,于是她又想把他们给挖出来。
能够拥有去实现梦想的能力,实际上也是种奢侈。
在魏摇芙神游物外的时刻,池怜阙倏地道:“我知道了。可以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吗?我想拜访一下你的母亲,有些事情想和她谈谈。”
感到惊讶的人有两个,一是贾来春,二是魏摇芙。
小女孩手指揪动得更快了些,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半晌都缄默无言,可池怜阙却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她。
最终贾来春颔了首,她带着他们赴往自己的家中。途中,魏摇芙冲着还在干农活的韩媞与宋谦喊了一嗓子:“媞姐,宋谦哥!我和池怜阙已经把活儿干完啦,现在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你们做完了就直接回去吧,不用管我们!”
贾来春的家在半山腰下去一点儿。小村落的边际处,土瓦房看上去已然不是上世纪末的观感;搭上周围的环境,哪怕说是上上世纪的世纪末,可信度也依旧不低。
极为老旧的土瓦房呈L字形,土墙前堆着一捆捆的柴火,底下的那部分用半透明的白色塑料罩子给罩住,木竹棍子斜斜地靠房檐支着。
贾来春带着他们走到L字形里短的那一截的房门前,魏摇芙瞟了眼旁边用细木头棍子搭建出来的洗脸盆架子,上头放着的塑料洗脸盆倒比较新,是上上世纪末见不着的。
矮窄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干冷气扑面而来——也是见怪,屋里比屋外还冷。
“咳咳咳……”往后是一声咳痰唾出去的响。
贾来春小心地走去床前,“妈妈,我带了人回来了。”
坐在床上的人往身上盖了两层厚棉被,糟乱的头发像平常人掉了的,缠成团的模样。
敞开的门让淡白的光闯进来,配上从格窗射进去的一斑斑光亮,魏摇芙睹清了床上人的长相。
桑榆向晚,或许是可以用来形容女人给人的第一印象的。哪怕她看上去并没到古稀之年。但那些干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