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双手,冰冷、僵硬,却像最坚固的枷锁,死死地箍着她,将她推向生的彼岸,自己却沉入无尽的黑暗。那沉重的、牺牲的、绝望的触感,与眼前这温软、平和、甚至带着点程式化关怀的“父母”……格格不入。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淌,因为真实的悲痛从未远离。但一种比海水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牧野走了过来,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喜欢吗?我希望能让你开心。”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
洛汀哑猛地转过头,所有的恐惧、被愚弄的愤怒、对逝去父母的亵渎感、以及对这精心编织的谎言的恶心,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指着那对依旧保持着完美笑容的“父母”,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撕裂,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与她脸上扭曲的愤怒形成骇人的对比:
“你……你把他们……把我爸妈……做成了这种东西?!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用这种……这种拙劣的仿制品?!你觉得这样很好玩?!看着我对着两个假货又哭又笑,很有趣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是为了我!是为了让我活下来!不是让你把他们变成这种……这种怪物!!”
她的声音在复刻的“家”中尖锐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沾着泪水和绝望。
牧野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他没有愤怒,只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看着她。那眼神,让洛汀哑想起了他在地下室记录数据时的样子。
“看来,情感模拟的精度还是不够。”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汇报,完全无视了她话语中关于海难和牺牲的核心。
然后,他抬了抬手。
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两道微弱的蓝光闪过——准确地击中了“父母”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那两个刚刚还承载着她巨大悲喜的“人”,动作瞬间定格,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像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皮肤迅速失去了血色和弹性,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洛汀哑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着地上那两具迅速“死去”的克隆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牧野,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攥住了她。他轻描淡写地就“杀死了”她父母的复制品,就像删除一段无用的数据。
就在这时,牧野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内部冲击。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双冰冷的克莱因蓝眼睛里,数据流疯狂紊乱,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雪花状噪点。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对失败的“作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充满了挫败和某种更深层次渴望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完美一点……让我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像有一道无形的闸门猛地落下,他眼中所有的紊乱和情绪波动在瞬间被强行压制、抚平。他放下手,呼吸恢复了平稳,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洛汀哑熟悉的、带着一丝偏执温柔的假面,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
他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脸上泪痕未干的洛汀哑,走上前,无视她的颤抖和抗拒,强硬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雪松和机械的冷调。
“别怕,哑哑。”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胆寒,“不喜欢,我们就不要了。只是……我希望你能开心。” 他完全回避了她关于海难的控诉,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手指抚过她冰凉、湿漉的脸颊,停留在她脆弱的脖颈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你看,只有我是真实的。只有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也能拿走……你不想要的一切。”
洛汀哑在他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泪水无声地流得更凶。地上那两具迅速冷却的“父母”的尸体,牧野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和未尽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在她刚刚有所软化的心防上,刻下了更深的、无法磨灭的裂痕。他不仅玩弄她的现在,连她最沉痛、最珍贵的记忆,也要如此践踏和“优化”。
那份“好像现在也不错”的错觉,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声的绝望——她被困住的,不仅仅是一具身体,还是一个连她的记忆、情感乃至对逝者的哀悼都可以被随意篡改、玩弄和销毁的,真正的完美牢笼。
而牧野最后那句温柔的低语,更像是一道最终判决,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