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小的、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礁石后,但一种更深的、源于血脉般的牵引力,取代了视觉,牢牢抓住了她。她像梦游者般,迈着机械的步伐,绕过那些扭曲的苍白雕像残骸,走向那块巨大的礁石。
礁石后面,并非她想象中的可怖景象。
一个少女抱膝坐在那里,侧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散。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沾满污渍的粗布衣服,湿漉漉的绿色双麻花辫垂在身前,发梢还滴着黏稠的黑水。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颊上有几颗雀斑,嘴巴咧开,露出尖尖的鲨鱼牙,形成一个怪异又天真的笑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种极度古老的、看尽了沧海桑田的疲惫绿色,与她稚嫩的外表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金属,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熟稔,“比上次慢了一点。”
“上次?”洛汀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
少女——初代永生者——歪了歪头,鲨鱼牙在幽蓝的水母光下闪过微光:“不重要。循环往复,总有差错。你可以叫我‘初代’,她们都以为我早就死透了,烂在这片海里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嘲弄。
“我的时间不多了,”初代的笑容淡去,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洛汀哑,“上次你没抓住我给你的机会,这次……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机会?什么机会?”洛汀哑问。药物的作用让她无法产生急切感,但理智明白这信息至关重要。
“活下去的机会。摆脱他们的机会。”初代的语速加快,“听着,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和你一样,都是被‘捕捞’、被‘使用’、最后被丢弃的猎物。只是我腐烂得更久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上洛汀哑的脸。洛汀哑没有躲闪,在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语言,而是破碎的画面和感知:……希望,火种……布洛因冷漠的异色十字瞳孔记录着一切……戴着笑脸面具的人轻快哼着歌,篝火……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碎的痛苦……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囚禁,被抽取,直到失去价值……最后是被族人视为怪物,在恐惧和贪婪中被献祭,沉入这片她诞生的黑海……
痛苦、怨恨、不甘……这些属于初代的剧烈情绪,即使透过药物的过滤,也依然让洛汀哑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震颤。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洛汀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做了什么?”初代收回手指,笑容变得凄厉而疯狂,“他们创造了‘永生’的奇迹,然后又亲手把它变成诅咒!我们只是耗材,是燃料!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她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致命的秘密:“你想摆脱他们吗?光靠你自己不行。你需要帮手。”
“那个叫弗兰肯的,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疯子,”初代的语速极快,“他痴迷院长,但也恨她,恨她看不到他的价值,恨她只把他当工具用!
初代的笑容变得癫狂而得意:“哈哈哈!上次……上次我可是帮他把他最喜欢的、却总是吵闹的‘小马驹’,变成再也不会吵不会跑的安静艺术品了呢!”
“还有那个红头发的魅魔,斯诺。”初代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也藏着深深的怨恨。你可以试着接近她,但别完全相信她,也先别暴露我的事。”
“当然,下次来我会给你更有用的东西。”
洛汀哑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弗兰肯是谁?而斯诺?那个轻浮的、救过她的魅魔?
“这片海,”初代指向身后无垠的黑暗,“她们叫它‘死寂之海’,冰冷,绝望。但它过去有另一个名字,更古老的名字……”
初代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空灵,她用一种古老的、扭曲的音节吐出一个词,那声音仿佛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亿万亡魂的低语。
“……意思是‘万物归源之母井’。”她翻译道,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既是终结,也是……另一种开始。”
就在这时,初代的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变得有些透明起来。她皱了下眉,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洛汀哑无法感知的动静。
“有人来了。”她语速急促,“我得走了。记住我说的话!找到他们!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等等!”洛汀哑下意识地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初代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消散,只有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绿色眼睛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