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企业的作风一贯严谨,协议书洋洋洒洒十几页,大部分的条款反倒像是免责条例。如此,甲方或者乙方出了问题,都不会给迟渊生物留下任人攻讦的破绽。
倘若只从最核心的部分看,迟寒翎愿意以迟渊生物的名义,在至少几个月的时间内提供相应的生物实验材料,条件只简短地提了一句,廖识德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分享一定的阶段性成果给迟渊生物。
她对阶段性成果的要求模棱两可,其中就包括实验室里所有异变动物的详细实验数据。每个饲养箱的智能系统都自带摄像功能,录像数据极为庞大,女Alpha也不吝下载转录的各种成本,甚至为此借给了宋承屿一台内嵌了先进存储系统的光脑。
廖识德对这种项目对接的事务一向懈怠,将相关事宜一股脑儿扔给了宋承屿。
协议书签了字,盖了章,就被宋承屿送到迟渊生物在索兰军区的分公司。
鉴于索兰军区居住人口数量众多,迟渊生物的这个分公司承担了许多庞杂的业务,因此有着很大的体量,员工们如辛勤的工蚁,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即使是迟寒翎的到来也只扰乱了他们片刻的节奏。
宋承屿在接引下,进了迟寒翎的临时办公室。
出了学校,女Alpha迅速切换了自己的角色。她卸去了平日在军校里的威肃,腰背松弛地靠在办公椅上,看着似乎更加游刃有余,正眉头微蹙着,看自家分公司的财报。
见宋承屿推门进来,她挑了挑眉,放下财报,悠悠道:“你来得挺快嘛——怎么样,协议有问题吗?”
宋承屿把装在资料袋里的协议书放在她桌上,“没有,签名和章都好了。”
经迟寒翎要求,协议书既不能用电子章,也不能用电子签名,而是采取了最朴素的方式,用纸质版走完了全部流程。廖识德对协议上的内容没什么看法,对这个需要二次转递协议的要求倒是有些异议。
虽然导员做了很长时间,但他对各种制度程序有着一种本能似的厌感。
“真坦荡啊,”迟寒翎轻声道,“要是所有合作的人都跟你们一样就好了。”
“你们公司也算坦荡。”她桌上的光脑页面并未退出,宋承屿能轻易看得到上面的内容,回道:“或者说,是你也很坦荡。”
他能看得出,那是军队的内部资料。偌大的光脑屏幕上一齐展开了好几个文件窗口,有索兰军区军队近期的所有任务明细,有索兰军区港口同迟渊生物的货物对接流水,几百页的东西下拉几分钟都看不到底。
迟寒翎低哼一声,短促的气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生意做久了,倒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得到这种评价,我就当你夸我了。”
宋承屿又道:“你拟的这份协议通篇没有提穹顶科技。”
在他看来,协议上所有的内容都没有虚饰,清晰地指向着迟寒翎的调查方向,她对所有阶段性成果的要求都建立在调查穹顶科技的这个追踪芯片上。
同样,协议确实坦荡,所有要求都在明面上提出来了,唯独没有提及穹顶科技的任何信息。
按照女Alpha的处事规则,要么是穹顶科技的行为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的地步,从客观环境上影响到了迟渊生物或者她自身,要么是穹顶科技对迟寒翎造成了一种直接的未知的威胁,使她愿意不惜代价去查这个隐形的公司。
所以,那天看见追踪芯片的时候,她显然也没说太多实话。
“目前我能查到的,你们实验室里的异变动物都来自最近沦陷的那几个军区,而那几个被你们主动清毁的异变动物分别来自赤厄军区和横厦军区。”迟寒翎淡淡说出她的一些调查结果,“索兰军区的军队实力强悍,帮你们带回来一些危害性小的异变动物做实验,这一切都很自然。”
异变动物的数量、来源都没有明显的问题,可以确定,那个追踪芯片在原来的军区就被装进了异变动物的体内,凭着极小的体积躲过了军队的审查,接着再次出现在了索兰军校专门研究异变动物的实验室里。
推测出来的这一条逻辑线,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纰漏。
所有的异样和问题,都不应该基于索兰军区来进行讨论。
“但是,”她放大了光脑其中的一个页面,那个页面大概是迟渊生物自己的内部业务明细,估计也是迟寒翎来了分公司之后现调出来的文件,“你们军队里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公司曾经提供给你们军区军队生物药品的记录,却缺了几条。”
宋承屿将那页的业务与交易名目细细看了一遍,看见其中挨着的日期已经被女Alpha标上了深重的亮色,他道:“因为这几天的交易数量和频率跟其他时间段对不上?”
“对,你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几天有交易被人为删掉了。”
宋承屿看了一眼被摊在桌上的报表,“所以你现在是在自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