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浸满了昏黑的色调,迪曼回想着在全息头盔里试过的十几套野外训练实景,哼着小调儿,摁开顶灯的开关。景御无声地出现在了乍现的光亮里,像一尊失去了声色的雕塑,坐在自己书桌边的椅子上,唯有他的眼睛闪烁着一点活性的微光。
“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迪曼小声嘀咕,假装刚刚无事发生。景御没有回答他的话,右手抬起,看了一眼腕上的光脑,迪曼才发现他腕上延至指关节一片俱是青紫色,左眉骨上相距几厘米的位置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伤口边缘溢出的血很早之前就干涸了,能看见一条蜿蜒至太阳穴的暗红血痕。
伤口处理得非常潦草,连这种血渍都没完全擦干净。
这疯子又去干什么了?
“你搞什么?!又是不开灯又是受伤的,被西尔维的课刺激到了?”迪曼急忙去翻迟寒翎的医药箱,这箱子放了一些别人送给她的样品,上次好像他往里面扔了一小卷绷带来着。
没有绷带,倒是翻出了一瓶修复养液,他小心沾了一点往景御额上抹去,脑中灵光一闪:“你是又约人去训练馆了吗?约的宋承屿?”
景御冷声道:“没有,格斗区随便挑了几个Alpha,一起打了几局而已。”
“奇了怪了,你跟其他Alpha打,不应该只有他们被揍的份吗?怎么,有很厉害的那种?”迪曼猜测着,有些跃跃欲试。
要知道来索兰这里快半个月了,他还没跟人打过呢。
“其中一个Alpha,在兜里藏了一个指虎,我没注意到。”
“什么?手这么黑?”
格斗区有负责判胜负的机器,景御弯腰侧身躲开对方套着金属器的汹涌拳势,机器迅速判了暂停。下了擂台,景御就把这人给举报了,直到血浸湿了耳朵上的一点头发,他才发现眉上已经被斜砸过去的指虎划出了一道伤口。
随手擦了擦额上的破口,他暗自郁闷,旁边还有一个索兰军校的高年级生安慰他:“没事,这次长了教训,下次你能打得更好。”
一句劝慰,友好且熟悉。
那个Beta是不是每次击败别人,也喜欢说这种话?
迪曼重新处理了景御的伤口,把那瓶修复养液搁在景御的书桌上,“呐,放你这里了,记得把手上的淤青也擦一下。”
他看见那瓶修复养液好像没有贴生产批号,突然想道,听说迟渊生物出品的药效果很好,这瓶药说不定也是公司的人寄给迟寒翎的样品,样品样品,肯定需要找人测试疗效。或许可以借这次机会,跟迟寒翎敲一点被试费?
迪曼偷偷瞄了一眼景御,见这人正用食指轻微叩击桌面,看上去久久没有回神,估计还在复盘刚刚那几场格斗。
他心中默默淌泪,看来,找迟寒翎要被试费这种耍赖皮的主意——也只有自己这种天天被克扣零花钱的人才能想得出来了。
“咔哒。”
宿舍的门又被打开,迟寒翎回来了。
迪曼望了一眼自己光脑上的时间,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糟糕,明天还要早训。
话说,景御和迟寒翎,貌似都还没洗澡。想到这里,他打了一激灵,趁着两个人都还没提到这个事情,火速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跑。
景御转头,幽幽望向迟寒翎,“你喝酒了?”
“对,宋承屿请我去他那个酒吧逛了逛。”女Alpha眼神清明,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味作为她喝了酒的证据。
“他不会干多余的事情,找你有事?”
“他们那个实验室最近有点困难,想找我以迟渊生物的名义接济一下。”
景御闻言,轻笑出声:“一杯酒换你的资助?不是很容易吧。”
迟寒翎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她舌头在口中微蜷,回味着酒的滋味,一边将胳膊架在空气净化器上,一边看向景御:“他跟我聊起这件事的时候,看上去不怎么认真。申请文件的内容也写得一般,项目资质有待考察,我暂时不打算接受他的合作意向。”
没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在场,显然这件事也没有宋承屿说得那么紧急、那么重要。
她觉得,似乎,宋承屿请她喝酒是排在寻求生物实验材料的资助这件事之前的。
景御突然问道:“酒好喝吗?”
“还行,”迟寒翎随口答道,“反正对你来说,好不好喝都不重要。”
景家家教很严,从来不允许自家的子弟饮酒,更遑论出入酒吧、酒庄之类的场所,这个独特严厉的家规甚至在整个帝国都很出名。
景御没好气地说:“知道就行,以后少喝酒,搞得整个宿舍都有酒味。”
这个时候迪曼刚好洗完澡出来,听见他的话,好奇道:“什么什么?去喝酒?怎么不带我?”
迟寒翎无语,不再接景少爷的话茬,开始应付起了迪曼的连环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