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说过的,她是个慢热的人,他总是不信。
小初没想到史密斯出差会把余萧弋也带去。以至于她们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确切地说,是六天十三个小时零二十八分钟。
小初都不知道自己是对数字太敏感,还是对他太敏感,总之,她就是记得那么清楚。
他回来那天时间太晚,两人没有见面,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她浇完花,就去了院里专属的会议室,那天刚好是第一次开大组会的日子,如无特殊情况,几个导师的所有硕博研究生都要参加。
小初去得晚了点,一进门,就被二三十个人同时抬头朝她看过来的画面吓了一跳。
余萧弋坐在最外面,身边还特地给她留了个位置,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他眉间就泛起了温柔,连笑意都像染了极致的思念。
作为系主任,史密斯当仁不让坐在长桌尽头的主座上,一看见她,就跟其他人介绍到,“这就是你们所有人中最年轻的那位本科期间就发了SCI的小师妹,要不是她在原校读的是八年的培养课程,我非把她挖到麾下不可。”
接着又补充道:“可惜,得力干将无法拥有,不想要的庸才却跟雨前的飞蚁似的,也不知道都从哪飞进来的,赶都赶不走。我想问问,我到底要帮你们做多少teaork才能让你们不辱师门地从这里走出去?”
小初被他拿靶子用,整个人跟中世纪女巫被投进火堆一样,总觉得下一秒那些人就都要来打她了。
余萧弋示意她在身边坐下。
小初从善如流,只是有点心事重重,没看他。
余萧弋在桌底下牵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你别理他,法国人就是刻薄,况且,他又没骂你。”他笑,“他骂我呢。”
史密斯是个中法混血,确切地说,是个香港巴黎混血,身上兼具了两个地方人的特点,高效务实又率直随性,也挺矛盾的。
余萧弋看她眼睛有点红,关切道,“哭了?”
“没有。”
“这么想我吗?”余萧弋歪头看了看她,同时也注意到她另一只手始终揣在外套口袋里,一副紧张绷直的状态,好像里面藏了什么罪证。
组会还有十分钟开始,不过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史密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小初,“方太初,我办公室的花你照顾得怎么样?没浇水浇死吧?”
小初摇摇头。
“看来你在生活上也不算蠢。”
史密斯让助手调出一组外刊文献来,投到大屏上。
“只不过。”小初抿抿唇,还是有点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坦白道,“有别的东西死了。”
史密斯愣住。
整个会议室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包括余萧弋。
“什么东西?”史密斯的声音既蕴含了紧张,又有点好奇的样子,“我不记得我办公室还有什么其他活物啊。”
“这个。”
小初从兜里掏出那个“罪证”或者说“受害者”轻轻放到桌面上,声音很低,“对不起啊教授,我真没看见它,一进门刚好踩到,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没救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原来是,一只幼年小乌龟?
“它怎么在这!”史密斯跳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我家里养的乌龟,失踪快半个月了,竟然跑到办公室来了?”
会议室在那一刻是极其安静的。
所有人都在想,果然是最年轻的小师妹,心眼实诚成这样,导师又没交代乌龟的事,她干脆装作不知不就好了?
“对不起,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史密斯神色变了几变,脸上的悲痛不言而喻,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算了,也不能怪你,是我太不会照顾人,可能带什么东西不小心把它带过来了。它本来身体就不好,又这么多天没进食,估计在你踩上去之前就已经撑不住了。”
小初没说话,眼底都是愧疚。
史密斯把乌龟小心包了起来,神情复杂看了她一眼,冷哼,“想不到你不仅做科研一丝不苟,做人也挺实事求是的。”
说完就大踏步向位置走去,看了看表,示意助手,“准备一下,七分钟后准时开会!”
“……”小初甚至没听懂他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他们本来还以为凭老史这么难搞,还不把这孩子生撕了?没想到不仅没生撕,语气竟还有点……欣赏?
小乌龟已经不是他最喜欢的小乌龟了吗?
史密斯一转身,小初就听见余萧弋贴近她耳边说了句,“他夸你呢,他心里就喜欢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