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的瞳孔却蓦地收缩了起来,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们不是朋友。
因为朋友不会毫不顾忌另一个人腿上的伤,以那样的姿势把他拖出去。
那个吉他手一看平时就是健身的,敞口马甲下的手臂和胸腹部都是紧实的肌肉,很有力量感,只是个子不高,比叶子瑜这个北方大男孩足足矮了半个头,要不是叶子瑜腿上带着伤,是绝对不可能被他挟持住的。
这什么情况?
小初未及多想,站起身就大步向楼下跑去,离开前还没忘顺走窗边一支用来装饰氛围的空酒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本能的反应,但本能就是本能,她嗅到了危险,仿佛再晚一秒,叶子瑜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等余萧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两层楼中间了。
铭仔在他们身后大喊:“方太初怎么了,她看见谁了?”
余萧弋已经没空回答他,他只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正在加速倒流。
一群人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男人把叶子瑜丢到门外,上去就一阵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用粤语骂着什么。
门口不明所以的食客都躲到了一边去,谁也没有上来劝解。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和录视频。
喝了酒的神经格外兴奋,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快乐。
叶子瑜嘴角的血流了下来,他爬了两步想去抓不远处的拐杖,还未等他触到,男子就泄愤似的将拐杖踢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狼狈模样不仅没有激起围观人群的同情心,有个喝醉了酒的老外甚至放声大笑。
叶子瑜知道他不会让他抓到拐杖了,索性也不再挣扎,用普通话质问道,“你把Oliver带到哪去了?你没资格这么做!”
男子叫骂着:“关你他妈什么事,我儿子我想带去哪就带去哪!”
“他是阿沅一手带大的,你只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他长这么大,你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男子被激怒,抬脚就往叶子瑜受伤的那条腿踹过去,“你这个大陆来的死扑街,同我玩嘢?阿沅也是你叫的?”
“子瑜!”小初冲出门去,眼泪早已糊了整张脸,然后她想都没想,手里的酒瓶就照着男子的脑袋敲了下去。
“别碰他。”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三个字。
地上的男孩曾经是北方天空下最磊落和骄傲的那棵白杨,更是她无比美好的一整个青春,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他?
“方太初!”
玻璃的碎裂声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余萧弋一声很无助的叹息,“你疯了?”
她整个人都被他从背后抱在了怀里,双臂被死死箍住,酒瓶低垂着,这一秒,随着她手指一松,才落在地上,竟然也没有碎,而是荒诞地顺着长坡滚了下去。
滚了很远很远,还没有停。
铭仔一群人上去拦住了那个打人的吉他手。
那一脚最终没有踹下去。
小初如梦初醒,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头去面对那张绝望的脸。
叶子瑜抹了抹流血的唇角,眼底猩红,却仍然用力朝她笑着:“方太初,你怎么也在这?”
小初一直一直在哭,虽然,她也说不清她是在为什么而哭了。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不仅有快乐。
有的更多是,永远填不满的遗憾和回不去的从前。
还有怎么做都无可避免会伤害到的人。
长大,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