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可敦:既然可汗知道赛伊儿已有反志,当初去炭山为什么带上她?不怕她路上伤害咱们吗?
安巴坚汗:就算赛伊儿把咱们全杀了,又能去哪里呢?谁都知道她是我的双生妹妹,就算吉答推举出新可汗,又岂敢重用前任可汗的亲信?我假装不知她叛变的事情,使她麻痹大意,她懂得医药,一路上可以让她照顾咱们,给咱们做饭、治病。
阿伊可敦:可汗真是胆大心细。今晚可汗来寻我做什么?
安巴坚汗:确实有个事情,想要你替我走一趟。我这里有一壶酒,你替我送去赛伊儿那里。
阿伊可敦:酒里有什么?还是砒霜?
安巴坚汗:砒霜。你不忍心去吗?
阿伊可敦:没有什么不忍心的,她陷我于危险,我恨不得手刃了她。
安巴坚汗:我知道你武功不错,但她是雅达干,用刀杀她,搞不好她要诅咒你的,我怕不吉利,怕对你不好。
阿伊可敦:可汗怎么不自己去呢?
安巴坚汗:她是我的双生妹妹,我看到她的脸孔就好像在照镜子,杀她就像杀我自己一样,我实在下不去手。
阿伊可敦:行吧,我再为你走一趟。
安巴坚汗:赛伊儿狡言善辩,颠倒是非,你不要被她的言语蛊惑,也不要在那里待太久,看着她把酒喝下,就回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将要登基为皇帝了,会册封你为我的皇后,你会是草原上第一个皇后。
阿伊可敦提着一个桦皮鸡冠壶来到地窨子的门前。看守的兵士已经提前接到安巴坚汗的命令,麻利地开门放阿伊可敦进入室内,然后撤出十步之外观望。阿伊可敦一进门就坐在床上,也不说话,赛伊儿看清来人,还有那个酒壶,已经心知肚明,于是拿起桦皮壶痛饮起来。阿伊可敦看到她把毒酒喝得一滴不剩,放下心来。
赛伊儿:嫂子,这酒里有什么?
阿伊可敦:砒霜。
赛伊儿:那很有毒啊。等会你离开的时候,把桦皮壶拿去烧了,免得谁误用了,无辜受害。
阿伊可敦:不用妹妹教我做事。我不愿意听你多说,但是免不了要问你一句,你要求什么葬式?
赛伊儿:我想像我老师胡都堇那样,回归山林。把我的尸身背进深山老林,让动物虫蚁啃食。哦不行,我吃了砒霜,会毒害它们。那等我死后,把我身体剖开,把有毒的内脏取出焚烧,体腔内外洗干净后缝合肚腹,为我穿上请神的一身衣服:神衣、神裙、牛皮腰带和羊皮坎肩。取下衣服上缝缀的金银铜镜、三只铜鸟、若干铃铛,留给乙辛隐。一顶金骨彩锦的神冠,一顶铜骨红绒的旧冠,留给乙辛隐。我的神龛,神龛里面的神偶、神杖,占卜用的几对髀石,也留给乙辛隐。让乙辛隐在山林深处找两棵相邻的粗壮白桦,在离地面一丈处将树干砍断,在两个断树干之间横搭一排木棍,木排上安放我的遗体,任由我化为白骨,不再拾殓。我的神鼓、鼓槌,两对扎满丝缕彩结的牝鹿角,一顶旧羊皮帽,挂在左近作为随葬。我的各色金银宝石,我的驼马牛羊,留给你。我的大帐,帐中火炉、家具,我的车帐,留给我的母亲。她怀娠我十个月,我却始终没有奉养她,只能留给她毡帐,希望为她遮挡余生风雨。
阿伊可敦:又是怕酒壶误伤他人,又怕你的肚肠误伤动物,大雅达干还真是伪善呐。
赛伊儿:嫂子何出此言呢?
阿伊可敦:你装得可真像,我问你,听说你打算在伊苏淀为剌葛燔柴,拥立他为新可汗,是不是真的?
赛伊儿:真的,千真万确。
阿伊可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可汗?
赛伊儿:因为可汗让人在龙化州城和苇甸建起寺庙,容留南人僧众。如果吉答人的信仰都流向寺庙,他们就不会来找我看事,也就不会向我奉送牛羊,他们的财物全都拿去供奉佛前,这势必损害我的利益。
阿伊可敦:说起来,我也不喜欢僧众和寺庙。
赛伊儿:为什么呢?
阿伊可敦:我知道你平常给人看事看诊,或者去八部观礼,会索要礼物,但是你要的东西不过是些牛羊。吉答人本来就游牧为生,就算你拥有再多牛羊,吉答汗国的牛羊总数也不会减少。可我见过南人们供佛用具,大多金镶玉嵌,非常华美。但是吉答不出产金银玉石,也没有擅长制作这些器物的工匠,金银和金银匠来自东边的勿吉,宝石和宝石工来自西边的粟弋。如果礼佛之风在吉答人中蔓延,人人相互攀比,追捧金银玉器用以供奉,吉答就需要从他国获取大量金银玉石,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献出大量的牛羊,时间久了,吉答的牛羊就会越来越少。牛羊是很有用的,羊毛可以纺织成布,做成衣服;也可以擀成毡子,做成帐子。宰杀牛羊可以得到肉食,剥下的皮子,硝熟后可以做成腰带、靴子。金玉是很华美的,但是金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