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伊儿:赛伊儿,我是可汗,我不得不这样。
赛伊儿:让无辜的母亲流泪流血又丧命,你这个可汗,真是威风啊。
涅伊儿:无论你如何指摘,我确实带领八部四处征战,让吉答日渐强大,雄霸草原。
赛伊儿: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从前吉答人在大贺氏与饶乐氏治下不能称霸草原,是因为北边先后有屠各与韦纥,南边有南国的幽州军,两边大国夹击下,吉答只能左右逢源。后来韦纥瓦解,幽州又在痕德堇汗的贿赂下,不再袭扰吉答。本来两厢安好,可是为了攫取汗位,你攻打幽州军,强迫痕德堇汗退位。痕德堇汗名义上是南国册封的松漠都督,你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向南国宣战,必然引来南国大军的征讨。这是有过先例的,当年阻午可汗贸然杀死从南国嫁来和亲的公主,引得南国河东军倾巢出动,差点就把吉答灭族了。也就是说,你为了当上可汗,不惜把吉答八部架在炭火上烤。可幸,在你当上可汗的那一年,南国内乱了,你干的那些事情也无人追究了,八部也勉强得以保全。那不是你的谋算,是上天怜悯吉答。也是因为南国内讧,从平州到幽州再到云州,各州擅地自安,你才能各个击破。你又趁着没有南国掣肘,吞没奚族、女贞、矢韦诸部,然后才能雄霸草原。吉答称霸草原,是时势造就英雄,不完全是你的功劳,你不要吹嘘自己了。
涅伊儿:这些军政秘事,你如何知晓?你只是个装神弄鬼的雅达干,平常唱唱歌跳跳舞,杀牛羊煮药草,凭什么对国中大事指指点点?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把我说得一文不值,难道你以为我就会被你愚弄?我告诉你,我是英明的,我是勇敢的,我是吉答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可汗,而你,只是条贪婪的母狼。你根本不配对我评头论足。
赛伊儿: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不配评论你的,你是那么自以为是,那么高高在上,难怪总是失蹄于你所蔑视的人。可是说到底,涅伊儿,你不是和我一样的人吗?我们从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我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我想要牛羊财宝,我想要受人尊重,我想要声名斐然,我想要地位超群,我想要令人敬畏,我想要权柄在握,我有无边的野心。可是,你不是一样吗?那么,你指责我贪婪,不也是指责你自己吗?
涅伊儿:我和你怎么能一样呢?
赛伊儿:确实不一样。你的命是真好啊。母亲精血孕育你我,可我生来就体弱,而你生来就强壮,是你抢了我的生机。祖母抚养你我长大,她永远担心我积食,却总怕你挨饿,把我的食物分给你。三伯为你我谋划前程,我嫁人生子,你建功立业,我生的孩子也得献给你使用。你永远多吃多占,却没有人指责你贪婪,反而说这就是男子气概,是男人应有的野心,应该受到鼓励,因此所有人都乐于帮着你多吃多占。就这样众人支应着,你长成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我们多少次听到别人窃窃私语,说幸好在娘肚子里,是你抢了我的,不是我抢了你的。你从来不曾站出来反驳,想必你内心也有同样的庆幸。那时候你还能想起我是你的双生妹妹吗?好像我不忿的,也不止于你我之间。每一个男人都在多吃多占,要是问为什么,必然有人说,男人力气大干活多,所以必须吃得多。可是在与力气无关的事情上,男人仍旧多吃多占。官职永远是由男人担任,女人可没有这种机会,要是问为什么,一定有人归结于女人才智逊于男人。我看到的并非如此,嫂子阿伊机智勇猛,弟媳粘木古多有洞见,母亲岩木堇有识人之能,她们才智已经超过国中大部分男人了,可是她们未曾有过一官半职。你一定无数次感到庆幸吧?庆幸你是世里氏的男人,你生来已经拥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没有明珠蒙尘的机会。而女人无论有多少才华,在男人眼里只配早早嫁人,然而男人还要从女人的婚姻中再次得利。普通男人娶妻,可以繁衍后代,可以得到一个壮劳力。贵族男人娶妻更有妙用。你当年想娶伊苏氏或拔里氏的姑娘,是想要攀附她们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