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儿:原来是这样啊。我记得请神歌里唱到的廼呵,他是吉答曾经的可汗。廼呵是一具骷髅,但是平日里躲在毡帐中,本体秘不示人。部族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就变出人形,走出毡帐。可是当有人窥视他的毡帐,看破他的本体,他就立刻溃散了。原来我和廼呵没什么不一样。可汗可以直接杀掉我,就像你杀掉三百宗室那样。今天特地来见我一面,是有什么事想要问我吧。
安巴坚汗:迭剌之前告诉我,伊苏淀燔柴的事情你事先已经知晓,是吗?剌葛在伊苏淀燔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赛伊儿:是,事前迭剌曾找我联手,并将剌葛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一下子就猜到是皇太后在背后谋划。那日,我其实就在伊苏淀。按照吉答之制,燔柴的时候,必须有雅达干在场主持,并点燃榆柴,柴堆顺利燃尽,仪式才作数。八部埃懃推举剌葛为新可汗,我身为吉答汗国大雅达干,理应为他燔柴,仅此而已。可惜剌葛被迪辇吓得仓皇逃窜,未能礼成。
安巴坚汗:可你是我的双生妹妹。我们一同诞生,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你也说过,我死你死,我活你活。你怎么能背叛于我,去为别人燔柴?你怎么能知情不报,陷我于危难之中?
赛伊儿:为什么不可以呢?你说过,待你成为可汗,我会是吉答汗国至高无上的大雅达干,除了你和阿伊,汗国中没有人能比我更显贵。可是你当上可汗后,却迟迟不为我加封,直到我为乙辛隐办起领神仪式,你的贺礼才送来,如此怠慢于我,这损害了我的威严。你还说过,国中各种仪式均须邀请我到场,并向我奉送牛羊财宝。可是在龙化州城和苇甸,我亲眼看到你靡费万金建造起寺庙,财宝像河水一样流入僧众的盘囊。连吉答人也开始去寺庙,不再找我问事,这损害了我的利益。在你的默许下,大雅达干这个华丽的名头已经被蛀空,徒有其表。哦不,开教寺和龙化州城是同时开始建造的,所以你一开始许诺给我的,就是一个华而不实的虚名。这难道不是你对我的背叛吗?
安巴坚汗:可是你的饮食穿戴,从来不缺啊,你有什么不满足呢?为什么这么贪心?
赛伊儿:可是你的饮食穿戴,也从来不缺啊,那你当挞马狘沙里还不满足吗?为什么还要当迭烈部埃懃?为什么还要当大埃懃?为什么还要当于越?为什么还要当可汗?为什么还要当皇帝?你又为何如此贪心?
安巴坚汗:那不一样,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想振兴世里氏,振兴迭烈部,振兴吉答汗国。
赛伊儿:你那一套说辞骗一骗别人也就算了,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对你的心思一清二楚,你就是为了你自己。说什么为了大家,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前吉答人可以在幽州市上自由购买盐、粮、兵刃。你还是于越的时候,为了攫取汗位,反复传扬幽州与吉答的旧怨,方便你名正言顺地出兵幽州。幽州市并未因此禁绝吉答人,但是你却恐吓八部,去幽州市买卖货物,就是勾结幽州背叛吉答,按籍没之法,你要斩杀叛贼,没收其财物,奴役其家眷。此时你已经占有炭山,炭山盐比幽州贵上一倍,可是吉答八部受你恫吓,只能买昂贵的炭山盐。今年你抵达炭山后,卖给八部的粮食也比从前贵一倍。你当城主之前,两头羊可换一把刀,你当上城主以后,要五只羊才能换得一把刀。互市上,你用一头羊就能从南人那里换来一匹布,可是吉答人想要这匹布,要用三头羊从你手里换。你对八部孳畜巧取豪夺,就像用篦子梳虱子那样,一只也不肯放过。你在炭山不过短短半年,就已经聚起如此多的牛羊,都是搜刮盘剥八部得来的,这里面当然也包括迭烈部。要我说,你巴不得将草原上所有驼马牛羊都占为己有。在你眼里,你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主人,所有人都只配做你的仆从,所有人都应该如牲畜一般,任你驱使,任你取用。可是涅伊儿,凭什么呢?
涅伊儿:赛伊儿,你怎么能这样质问我?我苛待八部,是防范他们狼子野心。我对迭烈部同样苛刻,也是怕八部察觉端倪。我必须要削弱八部,壮大自己。可是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最亲近的亲人,我想给你们无尽尊荣。可是背叛我的,恰好是我最亲近的亲人,一起长大的玩伴解里,我的四个弟弟剌葛、迭剌、小匀德实、安端,我的小妹余都古,甚至于我的母亲岩木堇,都来捅我一刀,为什么?还有你,赛伊儿,你也背叛我。你不仅是我的妹妹,而且是比亲妹妹还要亲的双生妹妹,我们一同诞生,我们荣辱与共,怎么就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赛伊儿:你又在说大话了,你对亲人也没有多好。咱们的小妹余都古,人人都说她是病死的,你甚至还说过,她是因为叛国,遭到天诛。可我看过余都古的遗体,口鼻含血,指甲紫绀,并非死于急病,而是被人毒杀。下毒之人,恐怕就是你吧?你囚禁我,囚禁四个弟弟,屠戮妹婿弟媳。若非要安抚被流放的伊苏氏,我看你会连皇太后一起杀掉。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