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汗廷,牙帐还没扎下,神纛旗鼓还没摆好,就看到八部埃懃各带兵马,齐聚在一起,安巴坚汗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为首者高喊:“十七泺燔柴太仓促,那个柴堆太过于寒酸。莲花泺燔柴的时候,世里·涅邻没有请八部埃懃到场见证。所以我们八部不认可世里·涅邻这次继任可汗。也就是说,我们不认为世里·涅邻是吉答的可汗。”
涅邻:剌葛差点在伊苏淀燔柴那次,你们都在场吧?你们当时推举他了?
为首者:当时我们是在场。但是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可汗,就交出十二神纛,交出十二旗鼓。我们八部择期重新推举可汗。
涅邻:新可汗还是世里氏吗?
为首者:九年前,你世里氏能取代饶乐氏,成为可汗。今天一定也会有其他部族的英雄,取代你这位世里氏可汗。我看到你在那边对老古嘀嘀咕咕的,你是不是也想像上次那样,派兵把我们包围,强迫我们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我告诉你,那不能够!别说一个老古,今天挞马军、左右皮室军都在场,也没用。你人马太少,行军多日已经很劳累,而我们把八部兵马都带来,已经在这里静候你多日了。我众你寡,你竭我盈,你打不过我们的。快快投降!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涅邻:那就不打了。你们既然不认我这个可汗,我还是退位让贤吧。
涅邻召来老古吩咐:“把帐纛旗鼓交给他们吧。”老古虽然疑惑,还是遵命行事。
涅邻对八部埃懃说:“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也应该识趣,远远地离开汗廷。一兵一马我也不会带走,只携几位家眷。我不会回迭烈部,你们不要因为我迁怒于我的族人。推举新可汗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叫上迭烈部参加。”
涅邻携着阿伊、赛伊儿和老古,还有几名奴仆,驾着两辆车帐,牵着几匹驮马,向南去往炭山。曷鲁和斜涅赤追来,想要与涅邻同去,涅邻拒绝了,将自己的四个孩子托付给曷鲁照顾。涅邻密令二人盯着八部动向,有消息向他及时报告。舒鲁·阿古只和拔里·迪辇一道,沿着世里河向西上溯,前往舒鲁氏祖居之地。
一路上走走停停。卓歇的时候,涅邻树起黑缨大纛,老古铺开毡毯子,奴仆卸下驮马背负的褡裢,阿伊、赛伊儿烹煮糜粥,配上乳酪和切碎的肉干,就算一餐。夜里或大雨的时候,砍下十几根树干搭在一起,披上毡布,勉强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小毡帐。赛伊儿忽然感到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跟着祖母,随着整个迭烈部,一年三次转场放牧。那时候她还不是雅达干,涅邻甚至还没当上挞马狘沙里,什么活儿都得兄妹俩亲力亲为,很辛苦。赛伊儿此刻庆幸,这回不用赶着孳畜同路,但是不知道前路如何。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炭山城下。涅邻介绍道:“想来你们一路都很担忧,我们没有牛羊,褡裢里那点食物吃完了要怎么生活?其实到了炭山城,一切都好办了。这里迁入大量南人俘户,在城外开荒拓土,种植五谷瓜果。这里还有盐池,夏天晒出的盐,让食物有滋味,冬天捞出的硝,可以鞣制皮革。这里的打铁坊聚集一大群铁匠,这些纥骨人日夜烧火锻打,造出神兵利器。还有互市,有南来北往的行商带来的各色商品货物。”一行人安顿在城中一处屋舍。
城中的打铁坊和城外的盐池本就属于涅邻,涅邻亲自去看两处的生产,两处都井井有条地经营着。涅邻召见铁令和盐令,随他们查看铁库盐场。涅邻令老古去城外闲逛,探看南人的田地果林,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涅邻召见农令,查看正仓,仓中堆满粮食,都是从田地上征收到的租税。
赛伊儿和阿伊出入互市,看到的情况有些不妙。互市里有南来北往的南人、吉答、沙陁、勿吉诸族行商,语言不通,坐商见到其中有利可图,于是左欺右瞒,贱买贵卖,或者囤积居奇,牟取暴利。若有行商不愿屈从,坐商就指使他们豢养的家丁,对行商拳打脚踢,多有死伤。
互市中还有一类商贾称作善人,实则以贷钱为业。贫困的农夫、牧人想在互市上买东西却没有钱,就有善人自愿周济,允许贫民赊账,哄骗贫民立下贷钱契约。次年善人按照契约,向贫民索要双倍偿还,贫民难以一次偿清,于是善人屡屡回利为本[ 回利为本:将未偿清的债务当作再次借出的一笔本金,要求次年翻倍偿还],使得贫民重债难消。若是贫民当年新收的全部粮食、新生的所有羊羔都不足以还清债务,善人就会强行牵掣[ 牵掣:抢夺、劫掠]其田林、牲畜来抵债。若贫民所有的田林、牲畜都不足以还清债务,就要役身折酬[ 役身折酬:债务人为债权人无偿劳动,折抵债务]。贫民在善人家劳役数年,终于还清债务后,已经一无所有,他们要么沦为流民强盗,要么卖身到善人家,成为农奴、牧奴。
炭山人苦商贾已久,涅邻决定肃清互市,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涅邻先是从农牧民中招募一批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