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山
,作为自己的扈从,以老古为扈从长。然后涅邻放出话,自称炭山城主,要掌管炭山的一切事宜。城主召见市令,市令对答:“我是一位南人,前任城主韩延徽任命我担任市令。韩城主在炭山治理有方,他让人整修坍圮的旧城墙,在城中划定市场和居民区,又在城外劝人耕织,还任命盐铁农市尉五位属令。后来韩市令离开炭山城,不知去向,城中无主,尉令出逃,守军溃散,商人开始胡作非为。我虽然有心治理,奈何手下无人可用。现在城主来了,手下颇有壮勇,我愿意献策六条,请城主定夺。”城主听过市令之言,欣然采纳,立刻颁布。

    第一条,正仓出贷谷种,春耕前借给贫农,秋收后薄息还仓。第二条,设永惠仓,丰年谷贱,则增价籴米,荒年谷贵,则减价粜米。第三条,向互市坐商征税,根据家訾多少,缴纳税钱到公廨。第四条,制定货物的价格,商贾不得贱买贵卖,不得囤积居奇。第五条,私贷不得回利为本。第六条,薄息官贷,允许贫民从公廨中贷钱。

    政令既出,商贾惶惶不安,隐匿家訾,不愿缴税;市令查到所匿家訾,罚双倍赋税。商贾雇游民伪装成贫民,从正仓贷谷,从公廨贷钱,再转手贷给贫民,契约双倍偿还;市令查到后,罚没其家訾,杖打受雇游民。又有商贾大设私仓,放言道:“有了私仓,我们就可以鲸吞谷物,尽得永惠仓所施之惠。荒年谷贵,永惠仓发售廉价谷物,我们尽数买下,转手以高价在互市中出售。丰年谷贱,我们尽数买下互市中所有廉价谷物,再以高价转卖给永惠仓。”市令得知,查封商贾私仓。

    商贾们阴谋未成,十分不满,几次刺杀城主,被老古和扈从化解,转而刺杀市令,市令不幸殉职。城主大怒,令扈从烧掉所有私仓,杀掉领头挑事的几位商贾,尸体肢解后挂在市门和市楼,以此震慑众人。

    城主再次申明之前颁布的六条法令,并且限制商贾蓄奴、豢养家丁。城主制定刑罚:大罪死刑,中罪没为官奴,小罪罚钱或受杖刑。城主擢升市丞为市令,擢升主簿为市丞,增设市尉,在互市中带刀巡查。从此商贾臣服,不敢造次。

    互市肃清后,城主就轻松下来了,每日只需听取盐铁农市四令依次呈报要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用这个换了那个。炭山所产的粮食、盐硝、兵器、果脯运往吉答八部,换取驼马牛羊和皮货,用马匹、皮货在互市换取粗铁、布匹、茶叶,粗铁再打成兵器,布匹、茶叶运往八部再换取牲畜。几遍倒手,城主很快就拥有成群的牛羊,俨然一个富家翁。城主和老古抽空就去城外驰马打猎,或者钓鱼。城主买了几个南人女奴,烹饪织补都不用阿伊和赛伊儿亲自动手,姑嫂俩整日无事可做,就去互市看行商带来的天南海北的新奇东西。在炭山,涅邻不是可汗,阿伊不是可敦,赛伊儿也不是大雅达干。在这种平淡欢快的日子里,赛伊儿心中的惶恐慢慢风化了。有那么几个瞬间,赛伊儿觉得,要是哥哥做一辈子的城主,他们几个就这样在炭山住上一辈子,好像也不错,她曾经的背叛也许能真正随风而逝。

    但是这种美梦忽然就消失了。

    曷鲁派人传来消息:“八部埃懃常常聚首,但始终无法推举出一位令八部信服的新可汗,拖到现在,甚至耽误了大事。幽州现在是朱邪·亚次的地盘,他委任南人周镇远为幽州军埃懃。不久前,周镇远手下一名小将带着家眷和部曲三千人,想要投靠吉答。但是汗廷中群龙无首,八部埃懃谁也不敢接纳他们。这位小将备受冷待,于是离开吉答,重归幽州。周镇远因此事对吉答生怨,扬言迟早要征讨吉答。曷鲁趁机游说八部,涅邻算是朱邪·亚次的叔父,要是涅邻还是可汗,朱邪·亚次一定会看在涅邻的面子上,管束好周镇远。”

    涅邻对来人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等会儿你去互市挑些珍宝,回去替我一一送到八部埃懃手上。转告他们,吃了这么多盐,岂不知盐也是有主人的吗?盐池之主涅邻设宴,请八部埃懃来我这里。若他们不来,以后我的盐也不给他们吃了。若他们疑心我这里有埋伏,你就提醒他们,炭山没有一兵一卒,只有纸醉金迷,他们可以尽情吃喝玩乐。”

    赛伊儿看着哥哥与来人交谈时,不怒自威的样子。她忽然明白,哥哥仍旧是那个可汗,也许一时屈居炭山,总有一天要重回牙帐的。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暴露,自己随时危在旦夕。

    等着八部埃懃赴宴的日子里,阿伊问赛伊儿:“妹妹你说,城主怎么还在和八部纠缠?是还想做可汗吗?咱们做这个炭山城主不也挺好吗,又富庶又轻松。既然已经远离汗国纷争,为什么还要回去受苦?”

    赛伊儿:肥硕的熊令人畏惧,肥硕的羊令人嘴馋,嫂子认为这是为什么?

    阿伊:因为熊有爪子。

    赛伊儿:炭山虽然富庶,有盐池有铁坊,有良田有互市,但是没有兵马。没有兵马,就像没有爪子,再富庶,也只是受别人觊觎的肥羊。

    阿伊:那城主为什么不在炭山屯兵呢?

    赛伊儿:因为信不过。城里的南人是在战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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