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巴坚汗请那女人进来,然后挥退左右,那女人开口:“我是粘木古,我的丈夫是安端,是您最年幼的亲弟弟。在您外出平叛的时候,您的四个同母弟剌葛、迭剌、小匀德实、安端合谋,笼络了一小股流亡奚族,要在明日猎鹿时刺杀您。”
安巴坚汗:你说的事情很重大。如果仅凭你一言就责罚侧直懃,那是轻信。如果盲目信任亲弟弟丝毫不设防,那是昏庸。你说的事情我会去查证。
粘木古站在原地并没有退下的意思。
安巴坚汗:说吧,你想要什么?
粘木古:籍没之法,造反者判死刑,家产尽数充公,家眷没入瓦里。我的愿望是,我和我生的男孩察葛,不受牵连,不做官奴,最好再给我们母子留一些牛羊。
安巴坚汗:若你举告属实,安端必死。我准许你与安端和离,你可以不受牵连。但是察葛和安端血脉相连,无论如何都要连坐。
粘木古:剌葛、迭剌是主谋,他俩想要取代您成为下一任可汗。但是安端从没有联络过奚族。剌葛和迭剌非要把密谋的事情告知安端。我丈夫怕被两个哥哥报复,所以不敢告发,因此遭到两个哥哥裹挟,被迫参与刺杀可汗的阴谋。其实安端之罪,可大可小。
安巴坚汗:我听见了,我会考虑。
粘木古将要离开,安巴坚汗忽然叫住她:“如果刺杀的事情成了,安端也有可能成为新可汗,那时候你就会成为可敦,察葛也会成为直懃,你又何必要告发呢?”
粘木古:即使刺杀的事情成了,恐怕剌葛和迭剌之间还有一争。而其他的家族,譬如饶乐氏、伊苏氏、拔里氏,也一定会浑水摸鱼。几方势力明争暗斗,最终的胜利者,也未必是世里氏。而安端一没有胆气,二没有靠山,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当新可汗。在乱世,如果安端错执辔头,我和察葛下场只会更惨。
安巴坚汗:什么靠山?
粘木古:安端的妻族,也就是我的娘家,只是个小部族,没有能力也没有野心去支持安端这个女婿造反。但是您其他弟弟可不一样。迭剌的妻子出身奚族,奚人本来已经归顺吉答,编为奚部,也有自己的草场牛羊,为什么这次会叛乱呢?所以,我认为诸弟谋逆是受奚族怂恿,奚族想要趁乱瓦解吉答汗国,或者扶持迭剌继任可汗。
安巴坚汗:我听见了。
粘木古: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安巴坚汗:你很聪明。
安巴坚汗连夜令世里·老古带人去山林里搜索,果然搜出一小队奚人欲图不轨。一番交兵,奚人尽数被俘。老古把领头的五花大绑,提到安巴坚汗面前,在利刃威胁下,那人立刻招供诸弟阴谋。安巴坚汗问他,诸弟可有给他什么信物作为约定,那人说没有。安巴坚汗挥挥手,老古和手下把这队奚人全部杀掉。
没有信物,没有证据,只有人证,就算审问也可以轻易辩驳,诸弟谋反无法坐实。
天亮,四位侧直懃追随安巴坚汗,一起前往黑山猎鹿。这次打猎收获颇丰,安巴坚汗还活捉一只牡鹿,但是看到侧直懃们心事重重的样子,安巴坚汗心中已有判断。老古请四位侧直懃去山顶开阔处卓歇[ 卓歇:行军打猎途中支帐休息],四位侧直懃想要逃跑,一队皮室军把他们团团包围,四人只好遵从。
山顶开阔处,两杆纛枪直竖,鐏尾深深地插在地里,矛头指天,黑色旄牛尾缨在风中飘飞。安巴坚汗坐在枪下,招呼弟弟们过来小坐。
安巴坚汗:立枪为帐,咱们在此卓歇。
迭剌:这里无遮无拦怎么歇息?大哥咱们去山下林荫处吧。
安巴坚汗:三弟到底想要遮拦什么呢?
四位侧直懃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安巴坚汗:昨天有人在这附近,发现了一队奚人。抓来一问,领头的那个人说,他们是来刺杀我的。他还说,是你们四个指使的。
四位侧直懃跪伏在地,冷汗直流。
安巴坚汗:我知道他是在诬害你们,所以我已经把那些奚人都杀了。
四位侧直懃长吁一口气。迭剌说:“大哥愿意相信我们,真是太好了。”
安巴坚汗:我们就把这两杆黑纛当作托若树,我们用鹿作牺牲,让君基太一见证,我们一同起誓。你们愿意吗?
四位侧直懃都表示愿意。安巴坚汗令老古把他刚刚活捉的那头鹿赶过来。剌葛和迭剌各自抓住鹿的左右后蹄。小匀德实和安端各自抓住鹿的左右前蹄。涅邻跨坐在鹿身上,用小刀在鹿胸前切开一个口。五个人都把手伸进鹿的胸腔,牡鹿那一颗搏动不停的心,一下一下砸在五人的手心。涅邻挑破鹿的心脉,滚烫的血液涌流,浸湿了五只手,这一刻他们忽然想起,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