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就在可汗手下听命,和可汗也算亲厚。我记得他当过挞马狘沙里,可还中用吗?
安巴坚汗:斜涅赤?他挺不错的,很适合带兵。可惜我没有更多兵马让他统御,汗国兵马平常分散在九部,战时才听调遣。我手里要是有一支自己的心腹兵马,必然让斜涅赤掌旗。
阿伊可敦:铎臻、匣马葛兄弟俩,是可汗的从侄,蒲古只之孙,我记得他俩受祖父牵连,沦为奴隶。可汗还是于越的时候,曾让他俩随侍左右。如今他俩也快成年了,还中用吗?
安巴坚汗:铎臻很聪明,南国于越朱全忠曾经派使者求购木材,铎臻看破他们是在探问吉答虚实,于是以神怪之说打发使者。匣马葛令我忌惮。我与河东朱邪氏结拜时,朱邪·鸦儿对我说过,匣马葛骨相异于常人,不应该把他留在身边。我害怕他俩仍旧对我杀他们祖父的事情怀恨在心,因此不敢重用他俩。
阿伊可敦:可汗还有个同族解里,是前任于越世里·赫底里之子,我记得他从小和可汗同寝同食,他还中用吗?
安巴坚汗:释鲁去世后,赫底里继为于越。赫底里之子解里幼时与我十分亲厚,自从我取代赫底里成为于越,解里对我不似从前亲近,恐怕是对我有怨怼之心。我当上可汗时他父亲已逝,念着和我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对他眷遇有加,也没能令他回心转意。虽然解里是我的同族,我不敢委以重任。
阿伊可敦:如果可汗任用出身寒微之人,那么他的一切荣耀都来自可汗,他一定会对您忠心耿耿。这样的人我知道几个,不过我能结识的人有限,都是我的亲戚。
安巴坚汗:你说说看。
阿伊可敦: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拔里·安隐嫁到你们世里氏,丈夫是斜涅赤的亲兄弟,生下一个孩子叫作老古,从小就被送到我身边长大,我看他性格沉稳,有勇有谋。老古的曾祖果古只是你祖父匀德实的幼弟,果古只早逝,子孙生活艰难。可汗可以给老古施展才华的机会,他肯定视可汗为再生父亲。
阿伊可敦: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拔里·迪辇,您还是大埃懃的时候,他就是您的副将。沧州之战,拔里·迪辇也功不可没。如今他已经是大埃懃,但是可汗用得上他的地方远不止打仗。虽然拔里氏是饶乐氏的旧臣,但是迪辇早年丧父,母亲改嫁,他在拔里氏中受尽冷待。如果可汗重用他,他不会为拔里氏捞好处,只会感念可汗的恩德。
阿伊可敦:我还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舒鲁·阿古只。他小时候像野马一样放纵不羁,但是长大以后骁勇无比。他擅长射箭,能一箭射穿盔甲盾牌。您还是于越的时候,他就是您的扈从。他还算可用吧?我们舒鲁氏只不过是韦纥残部,在吉答汗国始终是边缘角色,舒鲁氏如今的荣耀全都维系于可汗的眷顾,生死荣辱全都仰仗可汗您。
安巴坚汗:我会考虑。
安巴坚汗找来于越世里·曷鲁和大埃懃拔里·迪辇,命令他们秘密选拔两千个勇士,编为皮室[ 皮室:金刚]军,作为可汗的心腹卫队。可汗从弟世里·斜涅赤和可敦亲弟舒鲁·阿古只,这两位安巴坚汗最信赖的年轻人,分别担任左右皮室详稳[ 详稳:将军],军中以鸷鸟猛兽为号,有龙、凤、虎、熊、鹰、鹞等分队。
安巴坚汗在位第四年秋天,罢免伊苏·痕都的北宰相之位,令阿伊可敦异母兄、大埃懃拔里·迪辇兼任北宰相。消息传开,皇太后岩木堇找到牙帐,和安巴坚汗争执:“宰相世世代代出自我们伊苏氏,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当初你把宰相权力分成两半,弄出南北宰相两个官职,分别让伊苏氏我的两个侄子担任,我以为你是有心提拔你的母族。现在你罢免伊苏·痕都,本应该从伊苏氏选人接替他。怎么能换成你妻族的人呢?原来你早就没安好心,要从母亲身上撕下一块肉去投喂你的妻子。”
安巴坚汗:“迪辇是拔里氏,又不是舒鲁氏,不是我的妻族。拔里氏和伊苏氏同在国舅部,迪辇又是我的姑表兄,当然是您的亲眷。”
皇太后心想:“什么亲眷?迪辇与我无血脉相连,与我伊苏氏无婚姻维系,哪里算是亲眷?迪辇是你世里氏女儿所出,是拔里氏的孩子,所以迪辇是世里氏和拔里氏的亲眷。”但是皇太后不愿浪费口舌,扭头离开牙帐。
似乎正是从皇太后离开牙帐之后,时局忽然变得艰难了。
冬天里,驻扎在东边马乌山的一支奚部,原本已经归顺,如今却莫名其妙地叛乱了。天寒地冻,平叛的事情并不顺利。到了春正月,发生了日食,众人惶恐不安。大雅达干点燃牛粪,炙烤羊肩骨,骨头久烤不裂,是为大凶之兆。又因为吉答人朝东拜日,日食指示东方不安。大雅达干劝安巴坚汗亲征,平定奚乱。
安巴坚汗亲自率领九部兵马,一路向东去平叛。这一仗吉答大获全胜,还乘胜扩土,向东到海边,向南到檀州、蓟州,向西到松漠。安巴坚汗在滦河边立下石碑,纪念这次伟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