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快到了,迭烈部的亲眷部众纷纷驾驶车帐而来。这种车用骆驼拉着,车上载着小毡帐,夜里可以睡在车上。到了燔柴那天夜里,木坛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金颅雅达干敲响神鼓,唱起歌:
天上的白云,来来往往。雄伟的木叶山,高耸入云。
浑黄的世里河,川流不息。世里氏的子孙,繁衍生息。
大家都跟着雅达干的旋律,唱诵了好几遍才停歇。接下来就是“捉埃懃”的仪式。提前从迭烈部挑选出九个人,体型均与涅邻相近,九人和涅邻穿上一样的衣服靴子,用布蒙面。十个人装扮好之后,站在一起,世里氏的亲眷围着十人,在夜色里努力辨认哪一位是涅邻。最后涅邻的从兄弟曷鲁眼尖,从十个一模一样的人里捉住一个。
曷鲁:你是迭烈部埃懃。
那人:我不是迭烈部埃懃。
曷鲁:你就是迭烈部埃懃。
那人:我不是迭烈部埃懃。
曷鲁:我很确定,你就是迭烈部埃懃。
那人说:好吧,我就是迭烈部埃懃。
那人掀掉蒙面,果然是涅邻。曷鲁因为捉中了涅邻,得到十头羊、十头牛的彩头。
金颅雅达干奉上一件新袍子,涅邻穿上袍子,登上木坛。坛下,金颅雅达干细数涅邻的事迹,从“太阳坠入母亲怀中”的胎梦,说到他做挞马狘沙里的战绩,再到为三伯报仇,每说一条,众人都齐声喝彩。最后众人跪拜,涅邻成为众望所归的新埃懃。东边天已经蒙蒙亮,涅邻领着众人拜日。礼拜毕,涅邻从木坛上走下来,金颅雅达干点燃了木坛。
榆木坛上,很快就升起火光。
在金颅雅达干的唱赞中,涅邻在毡庐内礼拜先祖,礼拜母亲岩木堇。
天光大亮,众人杀牛宰羊,飨宴作乐,好不快活。木坛燃烧产生的火光和浓烟,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可汗饶乐部和其他七部各自派人奉送礼物,以示祝贺。
喝得半醉的涅邻对赛伊儿说:“我的好妹妹,我终于成为迭烈部埃懃。但是我也需要你帮帮我。”
赛伊儿:哥哥不用客气,直接说吧。
埃懃:你也快三十岁了,别人三十岁都能当祖母了,你还没有结婚,哥哥很为你担心。我这里有个很不错的人选,他的名字是缅思。他是你撒葛姑妈嫁到拔里氏生的第二个男孩,是你姑表兄,和你年岁相当。
金颅:我记得我们和缅思表哥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呀。
埃懃:唉,撒葛姑妈嫁给韦纥人之后,她留在拔里氏的两男一女和我们世里氏渐渐少了联络。我最近才知道,撒葛的女儿安隐已经嫁回世里氏,丈夫是我的从兄,斜涅赤的亲哥哥。缅思应该是看重他三舅释鲁当了于越,又看到我做了埃懃,才想起他和我们还有些血缘呢。缅思想要增进和我们的联络,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我们世里氏娶一个姑娘。他刚刚和我一提这事儿,我就立马想到你了。以前不亲近没关系,你嫁过去以后,我和缅思自然就亲近起来了嘛!拔里氏也可以为我所用。
金颅:我记得缅思表哥是有妻子的。
埃懃:这好解决,男人一夫多妻也很正常。那个女人家道中落,又没有诞下男孩,早已失去缅思的欢心。而你的哥哥可是迭烈部埃懃,你还年轻,肯定能生个男孩。有我撑腰,只有你亲生的男孩才能继承缅思的官衔和财产。所以你嫁到缅思家,那个女人地位不可能在你之上。或者,你要实在容不下那个女人,我就让缅思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误,等到要判缅思死刑的时候,让那个女人替夫受死就好。反正那个女人已经没用了,她的死能让你得一个好丈夫,也死得值当。
金颅雅达干不语,只是一味向迭烈部埃懃敬酒。
埃懃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在那里胡乱地说:“妹妹,我金子一样珍贵的妹妹,我月亮一样纯洁的妹妹,我羊羔一样柔弱的妹妹,我真舍不得你啊,我真不想把你嫁出去呐。”
金颅雅达干找到阿伊:“埃懃喝醉了,请夫人带她去毡庐休息吧。”
阿伊:要是妹妹不喜欢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缅思,也可以考虑考虑我的亲弟弟阿古只。阿古只今年二十一岁,还没有说亲,他性子活泼,擅长射箭,将来肯定会大有作为。我嫁给你的哥哥,我们舒鲁氏带着其他韦纥人归入迭烈部。要是你嫁给阿古只,那就是亲上加亲,我们舒鲁氏和你们世里氏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我觉得这很划算。
金颅:埃懃和夫人先去休息吧。
阿伊扶着赛伊儿离去了,金颅雅达干看着木坛熊熊烈焰,那刺眼的亮光,扑面而来的热浪,令金颅雅达干入迷。
金颅雅达干喃喃自语:“他不愧是迭烈部埃懃。”
女丹的声息忽然出现在金颅雅达干的耳朵里:“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