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肩挎着黑色背包,另一根背带空荡地垂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自从冼运崧身旁的位置易得主后,谢迟晟就再没回去过。
如今他的同桌,是沈贡良。
他正要翻开法典,巩固一下条例。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闫喜锐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谢迟晟在心里盘算着时间。按理说,拘留期应该还剩一天。
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能更快地摆脱麻烦。
闫喜锐走近时,目光掠过谢迟晟,直直落在沈贡良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明目张胆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谢迟晟转头看向沈贡良,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细致入微的眼神观察着自己,仿佛被剥开一层皮的感觉。
“看我做什么?”
“你没什么想说的?”沈贡良的笑容模糊难辨。
谢迟晟咽下心头不适,反唇相讥:“他挑衅的是你,你就没什么表示?”
沈贡良摸了摸下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极好笑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
…
第一节语文课,正值考试周。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都给我打起点精神啊,把这张模拟卷认真,好好做了!都是历年真题。”
孟晋霖又一次痴痴地望着范颐秋的背影,这情形恰好落入谢见明平静的眼底。
一股心虚混着烦躁猛地窜起。孟晋霖想起水运会上被谢见明无声拒绝的难堪,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可对方却只是平静地回望,那眼神清澈得像面镜子,反而照得他更加狼狈。
孟晋霖只好悻悻地转而收回目光,可视线无意扫过谢见明摊开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谢迟晟”三个字,但与他作业本上的字体截然不同,潦草漂亮的字体。
这是做什么,学签名?
模仿签名在中学阶段并不稀疏新奇,但班主任上周才刚明令禁止过此类行为。谢见明此刻所做的,正是违规。
但他成绩优异,没有理由自己签。于是一个念头,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孟晋霖的心,暗藏心底。
“奥,好,我问问。”前桌女生突然收到一张从斜对面传来的纸条。
孟晋霖蓦地坐直身体,痴心妄想是范颐秋写给他的。
纸条最终传到他手上,落款却是季繁夏:
哪位兄弟有感冒药,江湖救急!!!
字迹歪歪扭扭,越写越大。
发现不是范颐秋,孟晋霖泄气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故意扔在谢见明的草稿纸上。
他停下笔,平静地展开纸条,然后抬眼望向季繁夏。对方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救姿态。
孟晋霖看见谢见明从书包夹层取出两粒感冒药,随后连同纸条一并传了回去。
“多谢兄弟!”下课铃一响,季繁夏就冲到谢见明面前连连道谢。
“我本来都没抱希望……”他挠了挠后脑勺,“今天早上一直流鼻涕,一开始还以为是流鼻血,结果——”
“那你出门前怎么不吃?”谢见明打断他。
“我就以为是空调房呆久了,普通温差嘛……”他有些尴尬。
忽然他的好友凑过来插话:“我看你也没啥事啊。”
“你懂啥,我这是防范于未然!”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季繁夏忍不住好奇:“你为啥会有药啊,我是说,备药。你很经常生病吗?”
谢见明没有回答。铃声淹没了问题,他垂下眼,开始做下一科的卷子。
他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习惯。
记忆里那个上海最冷的冬天,爸爸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阳台。玻璃门锁舌扣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咬断一根骨头。
雪还在飘。妈妈早年养的花早已枯死,只剩空花盆覆着厚厚的积雪。
他没哭也没闹,说不准余鸿飞就放他进来了呢。
谢见明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短袖。寒气刺透皮肤,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
他在堆雪人。
他堆了四个。两个大的,两个小的。
爸爸,妈妈,他,还有一个人。
在稚嫩的构想里,大家都成双成对,没有人会被单独抛弃在冰天雪地之中。
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从刺痛变为麻木。冻僵的感官逐渐被一种虚妄的灼热取代。
燥热得令人发慌,谢见明想脱掉衣服,可全身上下仅仅只有一件单衣,只好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摆成一个“大”字,任凭地底的凉意刺进骨髓。
意识在寒冷中沉浮,他仿佛跌进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刺眼的白光笼罩视野,对面浮现出人影,可面容却模糊难辨。下一秒,他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