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潮湿的土腥气混着青草味,从门缝底下悄然漫入。
李夏意喉间一动,察觉嘴里似乎含着口热乎乎的粥。他艰难地吞咽下去,温热的暖流随之滑入胃里。
“你醒了。”耳边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视线随之移去,白暮绮那张清冷的脸半掩在昏暗中,半张被摇曳的灯火温柔描摹。明暗交织,平日里疏离的轮廓此时显现出一种祠堂神像般寂静而迷人的神性。
“沈安秋呢?”
李夏意咽下白暮绮喂到唇边的粥,含糊不清地问。
白暮绮没有答话,只是又舀起一勺,稳稳递到他嘴边。李夏意来不及吞咽,只得仓促含住,腮帮被塞得鼓鼓囊囊,模样狼狈,所有追问都被堵了回去。
二人相互配合,不知不觉竟将碗里的粥消灭了大半。直到李夏意被喂得急了,呛得连连咳嗽,白暮绮这才放下碗,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沈安秋被奶奶叫去烧水了,”他低声说,“待会儿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李奶奶原意是想借锄地这件事敲打敲打沈安秋,这人不管表现得再怎么体面周到,只要让她的宝贝乖孙受委屈,老太太都不会轻饶,这才想出个法子去刁难沈安秋。谁承想,苦头让不该吃的人吃了,沈安秋却还是活蹦乱跳的,老太太当然不会高兴。
白暮绮的手抚过李夏意的脸颊,纤长的指尖从他微垂的眼尾,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丰厚的唇畔。语气疼惜:“奶奶见你烧得厉害,心疼坏了,把安秋狠狠说了一顿……”
白暮绮轻柔的动作微微一顿,瑞凤眼中荡起清冽的波澜,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复杂的情绪。
“可是夏意,”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李夏意被突然刺入唇角伤口的痛楚激得向后一缩,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白暮绮一把捏住了后颈。
对方的手指在他那块尚未发育完全的腺体上不轻不重地揉按、摩挲,动作轻佻,带着别样的意味。
联邦法则明确规定,如此对待未分化腺体已构成性/骚扰,可白暮绮本人却毫无身为流氓的自觉。甚至在明确感知到李夏意的颤抖与不适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地释放出白玉兰信息素。
清冷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绳索,将猎物迅速套牢缠紧。
“你们今天下午去干什么了?”白暮绮勾唇轻笑,把人揽入自己怀中。
李夏意如临大敌,整个身子猛地一挣,爪子死死扒住白暮绮的手臂想将他推开。他尖利的指甲瞬间陷入对方白玉般的皮肤里,划出了几道刺目的红痕。
视及那抹红色,李夏意像是被烫到般倏地缩回了手,余光惴惴地观察起白暮绮。男人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漠,可李夏意却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更冷了。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李夏意大方坦荡地承认,可当瞥见白暮绮眼中好像一闪而过的痛色时,他还是彻底愣住了。
白暮绮似乎在难过?
李夏意一时无措起来,心里组织好的那些恶言恶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愣着不再反抗,心口某个地方好像莫名开始发酸。
他们两个高一上册曾经互相表明过心意,虽然场合不对,但他们确确实实说出了那句喜欢你。
可是后来为什么渐渐疏远了呢?因为是白暮绮主动的,对方应该是看清了他并不单纯的秉性,在认清他精明恶毒的本质后选择远离了他。
他当然能够理解,毕竟白暮绮只喜欢那个在边南镇时陪着他养伤,单纯朴实的孩童,而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傻样。
那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为一个不值钱的野种?
李夏意自己都觉得可笑。
“阿绮,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
李夏意的长句如今已能说得相当连贯。该感谢沈安秋,感谢贺潼,多亏了这些曾耐心“陪伴”他、“引导”他的人,才能让他在此刻组织起清晰的语言,去安抚眼前的白暮绮。
李夏意抬眸同白暮绮对视。尽管发着烧,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硬朗的五官在灯下透出坚毅的轮廓,竟显出一种近乎成熟的气质。
良久,白暮绮率先败下阵来。他松开了原本略带威压的制衡动作,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神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娴静。
“我明白了。”
李夏意刚想松口气,却听见白暮绮极轻地叹了口气。
“但我喜欢的,从来不只是从前那个单纯的李夏意。”他抬起头,目光珍重,一字一句道:“我喜欢的,是完完整整的你。”
“无论是揣着一肚子坏水今天斗沈安秋、明天战贺潼,甚至有一天会将矛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