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秋眸光微沉,视线落在李夏意紫红的脸颊和干涩的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病床一侧静静坐了下来,沈安秋将头贴上了李夏意的小腹。很热,很暖,里面藏着一扇精巧的小门,小门的世界通往春天,那是万物的源头。
和他早早病死的母亲相同,又不完全一样的器官。要比那个女人的更温暖、更鲜活。最重要的是,那是独属于他的宝物,是自他出生起便缺失了某一部分后,终于得以安放灵魂的慰藉之所。
那里曾被他亲手打碎过无数次,又被他执拗地一次次重塑,最终如他所愿,从内到外都深深烙上了“沈安秋”的印记。
未来,这里将来会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一个长得既像李夏意,又像他的小东西。
这个小东西会在他“妈妈”用血肉铸成的漂亮房子里慢慢生长,以李夏意的精血为食,骨肉为巢,肆意生长。长到有一天房子住不下了,有足够的力量与抗衡外界了,然后在众人的期许下从他妈妈那两片唇瓣处诞生。
那个小口看起来很小,柔弱又娇嫩,脆弱得好似再用力一点就会泣出血泪,却偏偏承受住了一个生命的重量。
它微微颤抖着,如同蝶翼振翅,在极致的痛楚与希冀之间,成为小东西联结新世界的脐契。
然后这个小东西会长成一个和他爸爸、妈妈截然不同的,被爱意包裹住的,万众瞩目下降生的小孩……吗?
触及李夏意脸上一个个可怖的红手印,沈安秋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扇了一记耳光,整个人猛地一颤,仓惶地垂下了头。
他的双手不自觉交叠起来,紧紧贴在李夏意的小腹前,指尖向内蜷缩,如同尚未足月的婴孩在母体中本能地环抱自己,形成了一个近乎虔诚又无比脆弱的姿势,向与母体结构相近的身躯寻求从未降临过的庇护。
仿佛这样就同婴孩一样,缩回了母亲温暖的子宫,被无形的水波和光辉包裹,永远躲藏在绝对的原谅与安全里,永远不必直面自己亲手造成的伤痕,永远不用承担汹涌而来的罪孽与风险。
可惜李夏意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恨他。
“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在寂静中荡开,沈安秋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眼底隐约晃动着破碎的泪光。他猛地站起身,阴影顷刻将李夏意完全笼罩。
俯身压下李夏意,沈安秋粗暴地钳住他的脸颊端倪了片刻。李夏意沉睡时眉目间透出一种罕见的柔顺,覆盖了原本锐利的轮廓,显现出几分恬静。
指腹缓缓抚过李夏意的鼻梁,沈安秋轻柔地拂过那上面一颗极不起眼的小痣,它随着主人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振翅欲飞的蝶。
光影晃动中,李夏意和记忆中那个女人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爽利的自虐感与暴怒交织在一起,带着剧痛凿穿胸腔,击中心脏。沈安秋突然想到他们的孩子,一个尚未存在,有可能永远也不会降临的小东西。
他几乎能看见这个小孩和曾经的自己一样,伸出双手渴望被拥抱,但最终换来的却是母亲无止境的冷漠、刻薄的辱骂,和一句轻飘飘却如同判决的通知:
“你不配被爱。”
你留着你父亲的血,你们一样的冷漠、自私、阴险,像你们这样的怪物根本不配被爱。
这句话他妈妈曾经说过,李夏意将来也会说。
沈安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冷扭曲的笑意,宛若在暗夜中骤然绽放的曼陀罗,艳丽又狰狞。他加大力度扼住李夏意的脖颈,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字字淬着剧毒:
“李夏意,你凭什么反抗我,啊?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讨厌我,你为什么不爱我?
李夏意因窒息而痛苦地蹙紧眉头,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咳嗽与呜咽。他烧得昏沉,此刻意识模糊,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下无力地挣扎。
眼见李夏意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沈安秋心中闪过扭曲的快意,眸底暗潮翻涌,眼尾处一片通红。他掌下的脉搏渐渐微弱了下去。
突然,急促的门铃声撕裂了室内的死寂,如同一道赦令,在李夏意濒死的前一秒救了他的命。
沈安秋如梦初醒般松开手,看着对方颈间刺目的指痕,脸色褪得惨白。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转身,踉跄着跑去开门。
躺在病床上的李夏意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深陷在梦魇之中,无意识地战栗着,尚且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李夏意是在一阵熟悉的香气中醒来的。
四季桂的甜香混杂着被揉碎的暖阳,一道漫入鼻尖,醺得人发醉。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与引擎的低鸣,颊边是灌入的热风并上泥土的呼吸。李夏意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