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意此时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像是气急了,龇牙咧嘴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唉,真难哄。我不再逼迫他松口,任由李夏意死死咬住我的手,承受着他的无理取闹。我静静地和他对视,看着他眼中的情绪由愤怒、惊讶转为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替他说出心声,另一只手轻柔地摸上了他的头,他的头发触感糙糙的,有点毛躁。
“哥哥在给你治病。”我怜爱地看向李夏意,一双桃花眼里含情脉脉。见他神情懵懂无措,我又耐心地解释:“李夏意,你病了。”
察觉到李夏意的嘴有所松动,我试探性地收回了手,果然,已经青了一片。我的指节被李夏意咬出了好几个深重的齿痕,在白皙的肤色上异常刺眼。
迎上他复杂的目光,我浅笑着继续开口:“为什么你爸爸会抛弃你?为什么你不论在边南镇还是在A市都被同学欺负?为什么你妈妈会突然嫁给沈伯庸?”
我按住李夏意的后脑勺将他带向我,暗沉的眸子将他的所有暗淡,委屈和不安的情绪锁入心底。
良久,我轻轻开口,打捞出了一直压在他胸口的那块巨石。“都怪你,这些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你会带来灾厄,所以你爸爸宁愿背负抛妻弃子的恶名也要抛弃你,你的同学宁愿变成十恶不赦的霸凌者也要背离你,甚至连你妈妈,她承受不住养育你的重担才会嫁给沈伯庸……你一直都在拖累别人。”
李夏意的眸中含上了水雾,月光下薄薄一层,将倾不倾。我叹了口气,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眼睛。
真可怜,小狗崽子长成这么大挺不容易。我不过随便叫人查了一下,他那些狼狈的过往就轻飘飘地写在档案上被我轻而易举地看了去。
李夏意,原名郑夏意,母亲李莳,父亲郑泽中。早年间父母感情幸福,李莳生下他之后郑泽中性情大变,开始抽烟酗酒赌博,在他两岁那年和李莳离婚,抛下妻儿远走他乡。从此李夏意由父姓改为母姓,被李莳一手带大。
李夏意块头虽大却性子沉闷,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怕给李莳添麻烦。于是在边南镇小学经历了三年的校园冷暴力,终于在四年级被李莳发现,闹上学校后这场冷暴力才结束。
母子二人活得很艰难,李夏意在学校依然不受待见,每天一个人孤零零的,性格愈加内向孤僻。
李莳因为要养家糊口,平日里起早贪黑,忙得根本顾不上李夏意。他们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但李莳是一个清高的人,她不屑于接受任何人的同情。所以在同学聚会上当初恋沈伯庸向她示好时,她果断地拒绝了对方,并且对已有家室的沈伯庸避若蛇蝎。后来沈伯庸虽一直暗暗关心帮助,李莳也都安分守己,唯系着普通的同学情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李莳母亲的离世,这个顽强的女人世界上最后的依靠也没了,多年来的强撑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生活的重担迫使她在听说沈伯庸妻子离世后带着李夏意嫁进了沈家。即使这个决定她要用一生去偿还。
突然,一股大力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床上,李夏意死死扼住我的脖颈,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坐在我身上,丝毫不顾自己正隔着布料贴着我。
他气急了,一双圆眼因微微眯起而变得狭长,在断眉下有些邪气。
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意,我更加兴奋了,我不顾脖子上传来的巨力往他身上靠,却遭到李夏意更加凶狠地禁锢。
“你不许胡说八道。”他锋利的唇角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警告。
我被他掐得有些窒息,艰难地看向他,轻柔地说:“……你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后我大笑着剧烈咳嗽起来,泛上泪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夏意,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迟疑。
下一秒,我脖子上收紧的力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起身的李夏意。他胡乱套上裤子,摸着黑就要仓皇下床。
我还停留在兴奋中久久无法回神,刚刚李夏意坐在我身上威胁我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意识到李夏意要离开,我淡淡地说了句:“只有我不会嫌弃你。” 李夏意停留了一瞬,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之后李夏意避我如蛇蝎,平日里的乖顺懂事全然不见,总摆着一张又冷又硬的臭脸给我看。但我能理解,他生气也正常。
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所以我找到了很多理由为李夏意的冷待进行开脱,但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我没有那么多耐心等李夏意消气。
在我第三次拦住李夏意要给他台阶下时,他冷漠地拒绝了我的让步,同时也失去了我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我靠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半张脸隐匿在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