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姐我等你。”
先出停车场的是纪寻今,没来得及收起的车钥匙同金属扣相撞,一声一声连续不断地加强。
直到修长的身影走进照明范围,变得比声音更清晰。
“你对她们的态度可比我好许多。”并无指摘的含义,说话时他眉眼舒展,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因为你想要的我给不起。”
柳青柳无所求无所谓,很好哄;周雅楠缺口明确,只需要倾泻关注认同就能为此满意;他要的更深一层,更重要的是那是别人的东西。
她不能拿别人的存亡去给自己还人情债,纪寻今又不屑于温情的包装与做梦的素材,所以先欠着。
下辈子吧。传说这辈子欠债了下辈子要受债主的磋磨,作为负债累累的老赖已经做好拖欠到下辈子的心理准备。
债主肯定没有,但债主无可奈何。
赶过来的周雅楠打断两个人的债务清算进程,自觉为年长的前辈,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找到座位坐下。
周围闹哄哄的,周雅楠便无需开口遮盖沉寂。
闹市中,三人反而都默契地宁静,上菜时偶尔就菜品、味道展开讨论也轻声细语。
为了显得温馨,餐馆外的棚子上悬挂着暖光的小灯泡,下方食客平等地散发柔和的金辉。
纪寻今坐在两个女性对面。银岁的眼睛莹润丰盈地承载着四面折射的光耀,朝向旁边附和时再将它们投进旁边人的脸上。
“养条狗吧,”大口灌下冰镇啤酒,周雅楠喟叹道:“每天上蹿下跳乐的有事情做,你养狗吗?”
“养,一条土狗,但我觉得很好看。”
年轻时通体烈日溶金的深黄,威风凛凛,现在年迈迟缓空虚度日。年寿已尽的时刻缓慢地向它爬去,而它已经老得没有力气躲。
“主人眼里出西施,自家的狗肯定怎么看怎么讨喜,薯条尿我爸拖鞋上他都得夸薯条水喝的多不上火。我想养只大狗又怕照顾不好,有时候我连自己都懒得照顾。”
“等稳定下来有机会养的。”
“我不喜欢稳定。”一成不变的日子让她想起尸体。
银岁吃饱放下筷子:“慢慢来,想要什么生活就慢慢往那里去,急也没用所以急不来。”
“也对。才吃了一点就饱了?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不会胖的,健康最重要。”
“倒是想吃,好吃的吃不下去,好遗憾。”
“你喜欢的话可以打包回去,我也吃好了,寻今你呢?也饱了。那你们早点回去睡觉不然家里大人担心。”周雅楠起身招呼服务员,在点餐台又把几个银岁似乎喜欢的菜重新下单打包。
盛情难却,客套两句结果被塞一堆菜,银岁只得收下。
“我送你回家吧?大晚上不安全。”
“麻烦周姐了。”
车子直接开进小区开到单元楼下,周雅楠目送她走进黑洞洞的楼中,先是脸再是背,回过身,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挥舞着说再见。
发出微弱火光的厨房大门敞开,银岁走进去。
“回来啦。”
老妇人微笑着在围裙上擦拭刚才洗菜沾上的水渍,欢迎放学回家的小孙女。
“嗯,”意识到回复冷淡,银岁强迫自己堆出欢喜的模样:“今天做的什么呀?闻起来好香。”
“红烧鸭、香肠、清炒小白菜。”
“奶奶,菜好了叫我端菜,我先把包放好。”
“去吧,还有一会儿。”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中间,鱼腥味再次阴魂不散地缠绕上来,挤压呼吸的新鲜空气。
随意地拉开抽屉,徒手抓它出来,宛如失去回弹能力的橡皮泥玩具,腐坏的鲫鱼仰躺在手心,和她一样为自己身处此地而疑惑万分。
鱼为什么要放在抽屉里?鱼为什么要放在抽屉里?
她烦躁得厉害,无处撒气,走到院子下面专门排出污水的通道口丢垃圾似的把它送还给污水,鱼身残留的鳞片活像刚从手掌肉里钻出来。
真想把它们嵌进去,再把自己送还给大海。
想想而已,当听见老人拖长尾音的“吃饭咯”,她依旧马不停蹄地回厨房把饭菜端上餐桌。
“上学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琼青放心地低头吃饭。
“奶奶,明天不用喊我上学,我明天放假。”
“放假好啊,在家休息。”全然没有对孙女成绩的在意,闻言建林眉开眼笑,就差拍手叫好。
吃过饭,银岁照常说:“我去睡觉了。”
“今天有些冷哦,记得加被子,在衣柜下面。”
“好,”抢在她起身前,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在衣柜第二格中间,先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我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