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陈思望已经站在课桌旁,书包随意地挎在肩上。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安泽阳点点头,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教学楼走廊上空无一人,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人在与他们并行。走到一楼时,安泽阳注意到墙角的桂花树枝探进廊内,细小的黄花簇拥在一起,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几乎要淹没人的感官。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方的屋顶线下,天空呈现出由深蓝到橙红的渐变。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走出校门,潭岭中学的鎏金校牌在夕阳下闪着微光。街道两侧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树冠交织成拱形,滤下斑驳的光点。电动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远处工地施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老城区傍晚特有的交响。
“你平时都走这条路吗?”陈泽阳问道,声音被一阵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掩盖了一半。
安泽阳迟疑了一下。他其实习惯绕远路,走那条人迹稀少的后街。但看着陈思望坦然的表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转入一条栽满梧桐的小街,秋日的梧桐叶依旧青绿,偶尔有一两片早熟的枯叶提前告别枝头,旋转着落在地面上。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将路面点缀得如同铺了一层碎金。安泽阳悄悄观察着身边的陈思望,他走路时肩背挺直,目光时常被路边的建筑细节吸引——一扇雕花铁门、一堵爬满藤蔓的老墙、一栋有着弧形阳台的小楼。
“你看那栋楼的阳台栏杆,”陈思望忽然指向一栋西式小楼,“那种涡卷状的铁艺纹样,现在很少见到了。”
安泽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那精致的铁艺花纹在夕阳下投下细碎的影子,仿佛时光留下的指纹。他不由得想起渭阳二中附近也有类似的老建筑,但自己从未驻足欣赏过。那时候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喜欢老建筑?”安泽阳问道,声音比预期中要轻。
陈思望转过头来,眼里有光在跳动:“不只是喜欢,我觉得它们是有生命的。每一栋老建筑都承载着不同时代的故事,就像...”他顿了顿,在脑海里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就像时间的容器。”
安泽阳默然。他从未用这种角度思考过建筑,对他而言,建筑无非是提供庇护的场所,或是需要小心规避的监视点。但陈思望的话仿佛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让他窥见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走到邮电局家属院门口时,陈思望停下脚步:“其实我知道你转学的原因。”
安泽阳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果然,还是传开了吗?那些他试图逃离的流言蜚语,如同附骨之疽,终究跟到了新学校。
但陈思望接下来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二中的升学压力太大了,对吧?我表哥去年从那里毕业,说每天都是考试和排名,简直喘不过气。”
安泽阳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愧疚。陈思望的误解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但他却无法坦然接受这份善意。“是啊,”他勉强应道,“压力很大。”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方的屋顶线下,天空呈现出由深蓝到橙红的渐变,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明天见。”陈思望挥手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家属院的林荫道尽头。
安泽阳看着他转身离开,这次没有立刻绕路,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背影。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橙红色,陈思望的身影在光影中渐渐模糊。他故意绕远路,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这里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不同年代的砖石结构,仿佛一座城市的剖面图。
霉湿的气息与某家厨房飘出的炒菜香交织在一起,勾起一种复杂而熟悉的乡愁。回到家时,天已完全黑了。安泽阳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屋内静悄悄的——父母都还在加班。他放下书包,走进狭小的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龙头滴答作响,那规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的是,在拐过街角后,陈思望停下了脚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搜索到的信息:
“渭阳二中校园暴力事件”
搜索结果并不多,而且都被模糊处理过,但隐约能拼凑出一些事实:一名学生长期遭受欺凌,最后事情闹大,涉及多名学生被处分。
陈思望锁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安泽阳也站在自家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潭岭中学的校园论坛页面。他的手指在“陈思望”这个名字的搜索结果上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