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神情,扣在沈观雪后颈的手力道未松,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颈侧冰凉的皮肤。
另一只手指节弯曲,继续拭去他眼尾那抹惊心的湿意。
“沈观雪,”他唤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少许低哑,“你看清楚,我醒着。”
山林寂静,风也停驻。
沈观雪睫羽微颤,避开了他的视线,忽而平静道:“阿琢,你左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这话题转的太明显,谢琢一征,不过也拿他的师兄没办法。
他只得回答:“来这里时不小心被一两只山妖精怪弄伤了,没什么大碍。三师兄已经帮我解决了,现在只是伤口看着唬人。”
沈观雪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眸子无波,却又勾人得紧。
他淡声道:“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
谢琢:“……”
我怎么觉得师兄又生气了?
谢琢只得依言退后一步,无奈投降:“好吧好吧,依你依你。”
沈观雪静默须臾,说:“现在去平凉城,给你买些衣物。”
谢琢一怔,打量了一下自己。
红袍破破烂烂的,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谢琢知道这是师兄软化的表现,便又笑嘻嘻的凑上去,一如当年之态:“师兄师兄,那可以买些桃花酥吗?我许多年未沾口了——”
“你没打赢我。”
谢琢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
………
离论剑台那日已走了两个日夜。
长贺依旧在石亭中喝茶。
他选的这处址,布局是有些相似当年步虚宫的。
落木从另一处山坳跑来,浑身染了泥土,唯有眼睛还算清明。
“师父!”
长贺搁置茶杯,闻声辨位,朝着落木的方向道:“急急躁躁的,成什么样子?”
“噢。”
落木便换成了走的方式来到了石亭中,自觉为他添茶。
“又去论剑台了?”
落木小声说:“……师父怎么又知道。”
自那天起,他为了磨砺剑术,经常去论剑台找人切磋。
不过败多胜少,好在都是点到为止,没受什么伤害。
“你五师叔好像更适合收你为徒,”长贺见他对剑如此感兴趣,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为师一介医修,倒是耽误你了。”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
落木正提着茶壶为他添水,闻言手一抖,当即道:“不耽误!”
但长贺半阖着眸,好像还在打要将他给谢琢带的算盘。
落木放下茶壶,急急抬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师父何出此言?”
长贺一笑,觉得他这番很是可爱。
便继续开着玩笑说:“你既有向剑之心,又常去论剑台磨砺,为师这般想不是很正常吗?”
“跟着我,终日在这山野之间,学的多是辨识药草、调理气息,于你所求之道,确是走了弯路。”
“我是喜欢练剑,但这跟师父教我的东西一点都不冲突。”
辨识药性,知道了万物相生相克;调息静心,练剑时更能沉得了气。
这些怎么算是弯道?
落木脸上还沾着泥土,眼神却执拗,继续道:“而且我想保护师父,如此,剑术厉害些总归更稳妥。”
那日师父与二师叔的打斗,真让人后怕。
沈观雪每一招都留了手,却又带着“你必须死”的偏执。
“保护我?”
长贺微微侧首,无神的眼眸里空茫一片。
“但在这凡尘俗世,并无多少需要剑修雷霆手段的危险。”
并且真到了他都应付不来的境地,小徒弟这初窥门径的剑术,亦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落木闻言,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得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尖。
半晌,他才小声问道:“师父,我们……不回仙阙吗?回了仙阙,是不是就有需要剑术的时候了?”
他知道师父来自仙家之地,也就是仙阙。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厉害的对手。
所以他去论剑台磨砺自己的剑术来保护师父,不是很应当吗?
亭外风过树叶,沙沙作响。
长贺听了,却说:“不回。”
“为什么?”落木不解。
长贺抿了一口茶,知晓这小徒弟的心意。
“仙阙并非如今的安身之所。那里有太多的旧事尘埃,尚未落定。我们先留在这里,等你长大。”
落木更困惑了:“等我长大?那我长大了就能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