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脸颊开始发烫,更感到胸中的万缕柔情俱化为熊熊火焰,但口上还是竭力保持了安定:“那……那也好,在洛阳的话除了这个,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那可多了去,我一定要带着你大吃一通清蒸鲂鱼!哦,还有水席!”
“那边……有人能做莜面栲栳吗?说起来都十几年没尝过我娘做的这吃食,不晓得外头的厨子能不能有她那个手艺。”
“嗤,没出息,难得来东都,吃一道家常菜就满意啦?”
面对着衷心所喜欢的人表露出真切的快乐,沈雁宾直是笑:“惦记家乡菜怎么了,我不吃它,难道吃你啊?”
他蓦地一停,面似羞涩。狄一兮的眼珠溜溜转半晌,突然仿若毫不意外地噗嗤一声,双颊更浮起了明显的红。
沈雁宾长时地凝注他,渐渐从内心深处潜生出早已熟悉的奇特感觉。
既酥痒,又滚烫。
他断然凑上唇,一边低低嗫嚅着,一边一下下地吻在对方的面颊。
“嗯,好像也可以这样……”
盛夏的光洒在杨桐叶间,无数碎影摇曳,盖满沙地的落叶在身下悉索微响。
狄一兮与沈雁宾对视,他盯着上方俯视过来的那个人,表情无比严肃:“有个事儿得先说好,不然咱俩就做不成了。”
沈雁宾瞅见,心上骤然一紧,只怕他又有哪里不高兴,小声答:“你说吧,什么都依你,就是别……”
“待会儿只脱库紫行不?”
“……”
“喂,怎么不做声了?以防万一啊,要是哪个吃饱没事的跑林子里来闲逛,你我单提起裤子跑路也来得及呀!”
“……”
“嘻嘻,害臊啦?”
沈雁宾通红了一张脸:“你少作怪!”
狄一兮拿指头夹他的鼻尖,不轻不重地拧拧:“我这叫智者千虑……”
“你还不是耿耿于怀这次又是下面那个,但不想拂我的意,所以死活要口头欺负人两句来出气!”
狄一兮终于收口,沉默半晌,悻悻念叨一句臭小鬼。
沈雁宾没开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眸子在温热光线里泛着的奇异的色彩:“别赌气了,等一下……”
“我待你,肯定像对女孩子一般小心温柔……”
狄一兮得意洋洋地挑动眉毛,勾了下他的下巴:“讨打呢,再说一句试试?”
他那么近近地看着自己,状似嗔怪,其言则温。不知怎的,单被这样瞧着,沈雁宾就又产生了生平难有过的羞窘,心里胡乱地想着,眼睛反倒越加不敢对上去。
他但以近乎耳语的声调回应:“是……比那样更小心温柔……”
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身体也完全贴合了起来。
省略见凹三
日光西斜,风向动转,洒下的光影变幻着各种形态。狄一兮有点无聊地打量了一会儿,忽地一翻身,脸埋进了沈雁宾胸前。
沈雁宾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然而他不好做出过多反应:“这会儿时候晚了,再那个……怕是来不及回去。”
狄一兮嘿嘿一笑,狎昵地搔弄着他的耳垂,陡地又发力一拽:“想什么呢!你腰不酸,我屁股还累呢!”
沈雁宾却只是笑,反倒靠近身来再亲了亲他的唇角。狄一兮亦不避,嘟嘟囔囔地哼了两声,就此作罢。
不过这回沈雁宾却不消停,叹口气,委婉表示:“这次没太饱。”
狄一兮横一眼,云山雾罩地还嘴:“满嘴流油、扯起饱嗝,还跟我卖乖!回回能不能更体贴老人家一点?”
沈雁宾寻思半天:“虽然我这人平时是笨,但算秀色可餐,这点你总还满意吧?”
狄一兮忍不住哈哈笑了:“勉强勉强!”
他们随后齐齐停声,保持着那去了骨头般的懒散,静静地牵手躺卧,继续看着树顶漏下的天光变化。
这一天的午后,是那样的漫长而美好。
他们注定相伴的一生,必也是那样的漫长而美好。
尾声
唐军开拔是在秋季,黑戈壁的狼牙军已绝迹许久,一路行进并未遇上阻碍。
队伍中的狄一兮兀地勒住兮子,无端回望来处,停在旁边的沈雁宾也向他目游之地看去。
黄云底下,广漠戈壁乃至延绵的黑山,都像被天穹压成一线,纷纷被衬托得渺小起来。但狄一兮永远记得,这片荒芜大地曾是如何承载过一队队久历沙场的勇士,以及因他们而生的悲壮伟大的故事。
一年多来,他与同伴在其中间山渡沙,个中辛苦难以言尽,有人甚至永远埋骨在此。
不过只要活着,他就会记得发生的所有,并将它传颂下去。
狄一兮撤回目光,对上沈雁宾了然的视线,很多时刻,他们都能第一时间理解对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