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曜抢在头狼落崖前飞身而起,亮出双刀迎向杀来的狼牙兵,明王镇狱的薄刃缎子一般抖开,泛出浅浅莹白与深沉乌芒。两弯弧光一道闪向左面一人喉间,又是血光漫天。另一道则斜劈右侧一人的面门,刀锋过处,整整削下了半边头颅。
又有六七敌兵提刀杀来,忽炸起一串清脆的枪刃交击声,白衣人却游鱼也似就地旋风地滚了出来,教对方的合击落了个空。狼牙兵还想再追,逃脱的敌人却形影骤淡,弹指间隐没入空,根本不知躲哪里去了。
头狼一死,没有指引的其余战狼就只能依仗骑手的驱策,以及本能的指引发起攻击,许多在设置过障碍的坡坂窄处撞成一团。狄一兮瞥见侧面阵地的支援人马到来,立即有充满底气,决意抓住对方散乱的瞬间,再奋力一搏。
他拽住正举盾格挡的沈雁宾,大声吼道:“待会帮我骑上一头狼!”
沈雁宾目光与其一触,立刻点点头。狄一兮燃起一只火弹挑在枪头,又提起两三串麻绳绑一起的罐子。等看准趁一匹被烟火薰呛得发昏、正一头撞上的灰狼,他飞疾掠出!
沈雁宾同时纵身,长刀一斜,抢先削了那狼半个鼻头,抢先吸引了那畜生的仇恨。狼兽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噬去,沈雁宾刀盾抡舞,风声飕飕,逗引着几近癫狂的战狼往下坡处走。战狼甚至哐当一下咬在长盾边缘,虽未崩坏却硬是在铁器上印下几个凹痕。
狄一兮在受伤野兽发疯之际骤然一跃,跨上鞍桥后双腿死死夹紧。这头疯狼只顾追赶沈雁宾,暂时无法顾及背上那个,一径向前冲奔,很快便接近一片混乱的同类。
狄一兮见状又大喝:“雁宾,躲起来!”
沈雁宾骤然斜飞起来,闪到一堆乱石构筑的工事间。战狼本欲追杀,可这里是斜坡,它的速度又太快,此时根本刹不住脚,一头先撞了旁边石堆摔翻,转眼就如一只乱滚的沉重磨盘摔进狼骑里。。
狄一兮反踏狼背,飞腾直起,点燃的几串火弹接连砸进了敌人最密集的区域。很快更多着火的战狼发足狂奔乱冲,将同伴一个个地撞摔下山坡。
已有人跟上狄一兮如法炮制,火光一刻未曾熄,哀嚎一刻未曾停。层层烟雾直冲上空,厚密得本见曙光的山谷仿佛再落入了黑夜。
狄一兮也朝工事跃去,沈雁宾连忙喊道:“低头!”
他依言猛地埋首,玄盾擦过脑后,砸碎了一头追赶的狼兽的脑袋,温热血浆高高抛上半空。
下属拥盾为蔽,以避矢计,尽量保证着萧敬暄的人身安全,他却只把目光落在战局之内,浑然忘记自身安危。当观察到头狼与它的骑手丧命后,狼牙军的阵势发生了明显的松散,甚至渐露下撤的趋势,萧敬暄感到反攻的时机终于到来。
他厉声喝道:“弓箭手!”
跟在萧敬暄身边的耿龙锦会意,对后面的人扬起手,萧敬暄指定浓烟最重的区域:“放箭!”
千百利矢若磅礴大雨落下,黑烟滚滚的山谷中天日无光,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这一遭下来,陷入双重危险的狼牙军阵形,显现了彻底的溃散之态。不少后方的狼牙兵调转坐骑试图逃走,这一回转速度稍缓,堵住了前面士兵的逃生去路。四散奔流的人潮混乱地反复冲撞,远远近近的惨嚎声不住冲进耳来,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是丧命于同伴的践踏之下。
官军顺势掩杀过去,虽然顾忌阵地失守,未敢离开松骨丘太远,但也再教狼牙军添了一波死伤。直至借着洒满山洼的朝辉,确认邻近再无残敌,第二场艰难的守卫战才算宣告结束。
胜,但仅算惨胜,狼牙军固然付出了损失三百余人的代价,守军也只剩下一百名出头。山坡上的累累尸骨,肢体残损,五官缺失,不似人形。幸存者的面庞除了迸溅血污,也不见半分血色,惨白若幽冥游魂。
何清曜的眼里,天是黑的,地是红的,奇诡的异色慢慢地相互融入,仿佛是血液缓慢凝结的过程。
也是死亡的过程。
游走附近的人们神情多见麻木与疲倦,迎面而来的狄一兮却表情镇定,何清曜朝着阳光眯了眯眼,先抛出一句话。
“狄一兮,够了,该撤了。”
狄一兮停步,琥珀瞳仁里隐约的敌意:“你要干什么?”
“这话你分明懂的”,明教弟子嗤笑一身,拍拍身上不再洁净的白衣:“狼牙军是没讨得好,可你们也一样。但不同的是别人还有后手,你么,就这点筹码了,丢出去押注也必定输光。”
狄一兮微冷的目光,频频在对方身上打转:“怕输就不战吗?”
何清曜抱住手臂,摆出略带防御的姿态,声音倒还平淡:“果然是这个答案,不管你还是阿暄,到这种时候全一副腔调。”
然而到下一刻,他遽然饱含怒意地吼了出来:“人都死了,到底有什么用!?明知道守不住却还是犯蠢傻待着,你们图的到底哪样?忠诚?荣誉?操守?一堆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