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篝火光亮依旧,照得萧敬暄满身,但见脸庞一片苍白:“那现在一定是狼牙军……”
“他们未必挡不住这一波,倒是我们……赶过去只是杯水车薪。”
何清曜回首看了萧敬暄,声线极平:“连接那边的羊肠小径,最窄不过两步阔,战狼凶恶也难冲过,一个失足,保不住坠落悬崖粉身碎骨。况且这一带还有水源,储备的粮食也足够支撑到援军抵达。”
周边的少数士兵眼里渐生异色,毕竟他们多是近年征召入伍的平民,论起胆量与忠心,当然不比天策之类兵府出身的老兵。
萧敬暄登时明了其意图,想也未想就掣出短刀,霍然抵住他的心窝,厉声道:“休想扰乱军心,更休想撇下同袍苟且偷安!”
何清曜瞥着刀锋静了静,乍地冷哂一声,霎时翻手钳住萧敬暄的腕子:“我如果真就是这么盘算,你又能拿我奈何!”
旁观的士卒撞见冲突,纷纷变了脸色,耿龙锦甚至差点带手下杀了过来,萧敬暄的眼风却飞速掠过:“都别轻举妄动!”
刀光森亮,若一痕秋水,映得他眉目凛然,何清曜凝看半晌,忽问:“不动手了?”
“你不也一样?”
萧敬暄的手臂后退半寸,刀尖离开何清曜的胸膛,莫说带出鲜血,连衣衫都未断一根线头。
何清曜同时松开五指,他的力道使得并不重,对方手腕连红印都不曾留下。
但对面那双墨黑眼眸依旧牢牢抓着他:“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狼牙军灭了那边的守军,势必要继续推进,彻底占领松骨丘。别忘了,我们一样是他们的眼中钉,不除不足安心。而且虽然这里地势险要,区区百人又真能与狼牙大军再抗衡一日,坚持到支援到达吗?”
他说得很急,此时终停住缓一口气才接了下去,声音却更高:“龟缩一隅,等同自踏绝境,不如跟那边同袍汇合一战,谋求生机!”
这回不止何清曜,连早间微露退意的士兵一并沉默起来。萧敬暄未管他们,一手扶住岩壁,慢慢撑着站直了身子。
天黑尘重,山风呼呼,吹在伤势未愈的身体简直是万把钢针齐扎。可萧敬暄清楚自己若不跟去,以余威勒束这群士兵,后果难以预料。他只得紧咬牙关,垂头蹒跚着向前迈出一步,却被谁立刻挽住手臂。
萧敬暄抬头看去,何清曜抿一抿唇,发出一声深重的长长叹息。
“如果只是我们两人,可以安全脱身。”
“……”
“罢了,我跟你……一起去。”
萧敬暄怔了一怔,不知不觉地唇边轻轻吐出了一个字,轻得仿佛自己也听不清。
“好……”
萧敬暄但想,他与何清曜的共同经历的岁月或是一场孽缘,但论及本心,自是绝无后悔。
狄一兮与沈雁宾依仗地势,加上火弹的作用,勉强守住战线,未令其在狼牙军的轮番攻击下溃散。但唐军豁命求生,死守不退,敌人也怒气愈盛,攻得愈急。
狄一兮的目光已锁住号令群狼的头狼,这畜生皮毛泛着灰白,体型最大,很是打眼。虽是黑烟障眼,背上的狼牙骑手手握号角,吹出节奏特殊的声响,指导坐骑的行进。而这头巨狼则用它那骇人的嚎叫嘶吼,引领自己的同类。
联想起兀赤山遭遇的那场人狼大战,同样是兽群环伺,同样是夜黑风高,但射杀驱策狼群的老萨满巫师后,对方的战力顿时折损。他盘算再要如法炮制一回,无奈附近危机重重,带人骑马冲杀,可那些马大多为狼群惊骇,加上地方难以回旋,尝试三两回根本无法如愿接近。
狄一兮给生生甩下马背,好险躲过铁蹄踩踏,瞧着肆虐的狼群忍不住破口大骂:“死畜生!怎不见你被这烟气薰瞎!”
正当狄一兮连骂带打之时,狼牙骑手无端地身子一停滞,角声也随之而断。眨眼间,一股子赤红箭也似的由他的喉管射了出来!
事发猝然,莫说狄一兮,连撞见这番景象的狼牙兵也愣住,恍惚中但见模模糊糊一团,不知是什么玩意儿闪现在那丧命的骑手背后。垂死者立刻翻下狼背,沙石里头一连打了几个滚儿,带出一路血痕后就不动了。
随后,乌光寒芒一闪,头狼的两颗眼珠血淋淋地高高抛起。受伤的野兽怒嘶,狂啸,暴跳,翻腾,甚至如陀螺般打转。可倏然闪现的白影还是稳稳伏在鞍上,颠动得如何猛烈,也不能把他掀下。
沈雁宾半是惊讶,半是欣喜:“是何清曜!”
沙地里卷起了片片尘埃,何清曜始终从容踞稳狼背,任凭底下的畜生展出浑身的解数,依然不能把他由背上蹶下。颠踣间闪开敌军几刀后,数度调换着姿态的明教弟子反手兀地一刺,刀势一吐即收,一股血泉喷出,这次则伤在头狼后腿。
狼兽发出一道凄厉嚎叫,奔驰的速度疾到只辨其色,不见其形。瞎了的它疯了一般往前乱突,砰砰连撞七八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