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暄原本打算襄助沈雁宾那一侧,狄一兮实在担心他,硬是拦住。萧敬暄也不生气,只取笑:“沈雁宾年纪可还小呢,你就不惦念他?”
狄一兮听了这打趣,反而嬉笑:“他是我的人嘛,哪会能耐小了?”
萧敬暄回忆了一会儿与沈雁宾相处的情形,想到那玄甲青年频频的羞怯脸红,忍不住嘴角扬起:“至少装作若无其事的能耐还不行。”
打不惑居的东南面再行五十多里,还有一片面积不大不小的无名绿洲。二十余载间,中心地段的小湖无论年景如何,始终未出现游移或消失的迹象,渐渐地就有人聚居在周边。
村中人或依赖蓄养牲畜换取物资,或是种植几亩耐旱的庄稼果腹,生活都实在称不得富裕。由是近来新入住的那群商客的作风,便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但要说来,无非是多宰几口羊、多喝几坛酒,好像也是外来人的通病。不过当吉兰娜听着塔克族护卫描述到那个商队萨宝的身形外貌时,一改先前的静默,而是问道:“你再说一遍他什么样子?”
塔克族刀客不解其意,可还是顺从地再比划一遍:“大概这么高、肩膀这么宽,脸是这个形状……”
“他们是最近十来天刚到的,说是等货,平时却一点不急的样子,只管玩乐?”
“嗯,我偷听来的就是这样。”
“那萨宝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像是……好像是他很有钱……”
这也不算有用的线索,吉兰娜准备更谨慎点,女子思索之际,那名地下异族兀地一歪脑袋:“他很喜欢女人,但是他总嫌弃绿洲的女人不好看,从外头带了几个漂亮的过来,每天晚上跟他睡在一个屋子。”
吉兰娜嘴角牵得勉强:“污秽的家伙,上哪里也死性不改。”
塔克族护卫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件光灿灿的物件:“一个陪他睡觉的女人趁他喝醉偷的,是地上的人爱带的东西,你认得叫什么吗?”
这是镶嵌了一颗只比鸽子蛋稍小的蓝宝的黄金戒指,宝石磨平的一面刻有一束三杈结实的短枝以及卧在其下的狮子,周围绕起一圈铭文。
吉兰娜端详许久,终于慢慢说:“苏深摩的印章……”
然而女人并非没产生疑心,尽管那些描述听起来确实接近何清曜,但那人的行踪仿佛暴露得过于容易,大悖常情……
当然,何清曜历来也不是循规蹈矩之辈,如今行事虽尽量减少大肆张扬的程度,但习惯仍有迹可循。
她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任何一条获得的线索均不可以轻易排除,何况曾经的誓愿也延宕了太久。
“动手了如果发现不是,无非杀错一个人……”
白衣女子喃喃自语着,也同时在心中制定下计划。
留在她身边的塔克族护卫只有十名,而绿洲里原住民加上那些商客则有百十来号人,因此行动必须完成得精准且迅速。入夜后,吉兰娜带领这群刀客悄悄潜入村落,来到被认为极有可能是何清曜藏身地的那座院子附近。
住客刚在隔壁另一个小院里完成了一通狂喝滥饮,回来时浑身喷出酒气并且步履踉跄,左右被他搂住的两个女人也一路走得摇摇晃晃。吉兰娜屏住呼吸,小心打量他,个头体态确实很像何清曜,就是毡帽遮挡的面容瞧不太清晰。
一男二女进了屋子,窗户没过太久就映上了微弱亮光,里头开始传出嬉笑,以及更多暧昧的声响。
吉兰娜依旧吃不准他是否正是自己找寻的目标,但对方这种好色贪杯的表现,足够激发出她压抑过长时日的恨恶。
她低声冷笑:“无论这人是不是你,他也和你有关,而且有你的坏毛病。无赖跟婊子一起赤条条死在床上,倒是般配。”
窗棂上乱七八糟地粘糊的破纸有无数孔洞,塔克族人将一种产于地下河畔的毒苔粉末吹了进去。它可不止普通蒙汗药的功效,剂量足够的情况下,足以令人呼吸骤然停滞,或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气管,活活呛死。
房间里的动静没过太久就从恶心的肢体拍打撞击声,转换成了人体痉挛抽搐的悉索细响。吉兰娜估摸着时刻,确定那三名男女已在濒死之际,跃下墙头,抽刀轻轻拨开了门栓,带领其他刺客潜入屋内。
虽然有油灯照亮,屋子里仍非常昏暗,衣衫不整的男人背对外间,看不到面孔。吉兰娜暂时无所谓他的身份,只想砍下这颗脑袋泄愤,女刺客揪住对方头顶的发髻,一刀果断地往脖子斩下!
灯下也依然鲜灿的血飙了出来,但不知道她动手瞬间究竟触及何地,一蓬蓬幽弱荧光也从床榻内散了出来。吉兰娜周身一凛,重重地把人头砸回向地面,它如一颗熟得过头的香瓜四分五裂。
“出去!”
飘荡的荧粉扩散还是太快了,屋里待过的人或多或少沾上一点。一个吃惊的塔克族刀客想擦掉胳膊上的粉末,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