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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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戳破这点,轻声安慰:“师兄安排的人肯定能比骆参将的信使更早面见柳将军,只要拖住一两天,我们就赢了。”

    沈雁宾转头朝他笑笑:“你说好的事,准能成真的。”

    狄一兮拽下身上的斗篷,一行言语,一行披到沈雁宾的肩头:“既然你已经安心,也该让我安心了,趁这点空闲工夫休息去,以后全指望你呢。”

    沈雁宾裹紧了避寒的织物,头渐渐侧了过去,直至枕到狄一兮的肩膀。他们这样亲昵地靠了一阵,沈雁宾忽然又开口:“守笃,现在太静了。”

    狄一兮扭头,看入那对光彩毕现的瞳子,含笑问:“还打算闲扯呀?这可不成了,我不能听你的。”

    “不,我是想……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听过你的歌了,要不你唱一首,我听了好睡。”

    乌黑眼睛近近地看着,情意婉婉,其言亦温,狄一兮心头突地就卷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凌乱。

    他凝看一回方镇心定神,轻轻一声哼笑:“我才不给这么大还爱撒娇的孩子唱摇篮曲。”

    沈雁宾的眼神深邃而柔软,像一个令人喜悦的美梦:“就一首。”

    狄一兮摸摸他的鬓角,凝望着迷幻的梦境逐渐从那双眼里蔓延出来,一寸寸地占据了自己整个的心,难以理解为何生出这般感触。

    可他其实本就明了缘故。

    “嗯,那我随便唱一首给你听吧……”

    “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馀……”

    狄一兮的声音很轻,很缓,宛若縠皱了一池春水的微风。沈雁宾继续安静地枕靠在他的肩头,沉醉于动听的歌喉间。

    他回忆过往,推测未来,但比起这些模糊影像,现实所正给予的点滴嘉惠,才是美妙又真切。于是在面对着衷心所爱之人时,先前那点竭力压抑的伤感,一古脑儿地早遁迹无影。

    “……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

    歌声袅袅,渐消入寒风,可沈雁宾遍体反倒兴起了一股股舒泰的暖意。

    “归雁”,他小声笑言:“不就是指我吗?”

    “信口开河,王维作这首伊州歌的时候别说你了,你爹都不一定有影儿呢!”

    沈雁宾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眉眼迎向一袭温柔的月光,愈见神姿清逸:“我还想听。”

    四道目光不期然地又汇合在了一起,狄一兮再抚了抚他的脸颊,于切切对望之间莞尔一笑:“你能喜欢就好。”

    这次的词意比上一首绝句的情隐不露,欢悦的感觉着实活泼又直白。狄一兮反反复复低吟浅唱数回,唇角挽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燕子山里食散,莫贺盐声平回。共酌葡萄美酒,相抱聚蹈轮台。

    歌罢,月华仍清澄明澈,与先前丝毫无别。但狄一兮低首一瞥,身旁的沈雁宾却已紧阖起了双目,周围砭骨的刺寒中,他的面庞依然显出一层温泽,像一块光润的暖玉。

    狄一兮向他投以良久的注目,最后又轻手轻脚替对方掩了掩斗篷,方含着几分不舍起身离开。

    两处阵地的距离不算特别遥远,中间路段也不是过于陡险,因此狄一兮方能略微卸下压力,竟松快地迈起步伐。可等他终于望见那里的火光时,足步明显顿了一下,脸色一扫先前的轻松。

    萧敬暄的神情并无异样,甚至还朝他微微笑了笑,狄一兮暗暗嗤了一下,对他身旁的几名手下开口依然保持常态:“我同萧首领有些话说。”

    飕飕的风在空中回荡,火光摇晃地仿佛马上要熄灭,狄一兮在旁边取了一会儿暖,只剩下两人相对时,方满是怨气地嘟囔:“一个个的精神头全那么好,半夜都不肯闭眼。我是傅姆吗,还得个挨个地费力哄睡?”

    萧敬暄先前就知晓他去见谁,当下不说破,只勾了勾嘴角:“你放下那点爱在琐事上劳神的闲心,自然当不成傅姆了。至于我,休息短些也无碍,反正前些天睡得够多了。”

    狄一兮未免腹诽:你眼下的状况能跟平时比吗?就非拉不下脸面要死撑着。

    但寻思一晌,这些话终归是咽回了肚子里。

    放眼四顾,月掩云后,除了面前这堆篝火尚照着方寸之地,其他区域一片浓黑。狄一兮盯着无边的昏暗,一时间好似连纷繁的心绪也全部沉了进去,不知后话从何谈起。

    “你留在盘羊坡不更省事?非得要死要活地跑来,我和骆参将怎么劝都没用。”

    阵阵冷风犹在袭来,明月渐渐再现清皎的光辉,但附近的地形山势依旧黑黝黝,如同寒夜依旧寂寥。萧敬暄在一旁地沉默仰望那轮不够完满的月亮,太过平静的脸庞叫人猜不透他的所思所念。

    狄一兮叹了口气:“你已经带到消息,本不必再趟浑水。”

    萧敬暄笑笑:“你和沈雁宾救了我的命,自然要还人情。”

    “那你的人派来就行了呀,自己跟着想添乱吗?”

    萧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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