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一兮扶萧敬暄同上了兮子之后,男子扫一眼石能牙:“恕我不能相送,不过你的属下应当离得不远,很快可以赶上接应。”
石能牙没有丝毫被戳破计划的尴尬,咧了咧嘴:“他们都是靠得住的老伙计,但你大可不必不安,我的伙计们办事历来谨慎,不会再碍了你的行程。”
萧敬暄淡淡道:“那就好。”
“解毒……”
“我撒了谎,那只是迷烟,没有害人的毒性。”
石能牙眯了眯眼,没觉得太出奇似的:“我猜你也不至于下那种狠手。另外还有一件事,你有没有话留给他?说两句也好让我交差。”
一阵狂岚掠过心湖,刹那间涛涌浪腾,萧敬暄自然明了石能牙指的对象是谁,却又一次感觉难以开口。
这段不足为外人所道的隐情里,他清楚何清曜的付出之巨大。受易还难,他仍不知何以为报,也不知将来究竟该如何是好。
一面是依恋,一面是别离,选择哪一个看似已经结果明确。然而论及他真心所向,则注定成为永远的谜。
萧敬暄摇摇头,没再开口,回过头敲了敲狄一兮的手臂。狄一兮的足跟在马腹一磕,兮子立刻一骑当先,身后铁蹄奔腾,黄尘万丈。
石能牙望着一路烟沙,感叹一声都是傻子后,就往相反的岔口策马赶去。
两方消失未久,先前人群聚集的山坡上方忽然探出几颗脑袋。
一名狼牙军装束的虬髯汉倒竖了眉,一双老虎眼骨碌碌地左右转了转:“这帮汉人蛮来得蹊跷,恐怕要坏了统领的大事。”
左侧同伴冷哼:“他们人不多,赶紧回去通报,能追上全歼了!”
虬髯汉一想也安心,就凭那么些人,万难阻挡狼牙军的来势。不过思索一阵后,他还是觉得可以稍微谨慎:“那婆娘不是溜下去偷听这伙人讲啥了吗?听她待会儿说什么,再看是杀是擒。”
右侧的同伴连连称是,就在三人商量的时间,坡顶无声无息地又出现了另外一群身着斗篷的蒙面人。虬髯汉不经意回头,顿时唬了一跳,等看见为首仅戴面纱的白衣女刀客,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的视线同那女子方一交接,便趾高气昂地呼喝:“女人,打探到什么了?”
女刀客安静一阵,平平板板地回答:“他们是一群路过的商客。”
她嘴唇微动,其声奇异,有如鸦鸟哑哑,听在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别扭。虬髯汉兀地瞪大眼,厉声叱责:“他娘的当我瞎呢!哪门子的商客全带着兵器?”
女人慢慢走了过来,口吻竟仍是轻飘飘:“我说是,那就是。”
说话间,泛着薄冰光泽的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向对方,虬髯汉一见此情形未免更怒,上前就要把她拖过来教训:“臭娘们儿,老子……”
一刹那,他身上起了透骨的寒意,因为对方猝然收缩了的眼瞳里迸射出的是凌厉的纯粹杀意。虬髯汉警觉欲退,然而转瞬追来的寒光已先于他的动作没入心窝。
吉兰娜缓缓从尸体的胸口抽出弯刀,这一间隙里,塔克族护卫已经全部扑上,在另外二人还未能抽刀反抗时将之斩杀当场。
她继续含笑欣赏着刀口的鲜明血痕,塔克族人里一个头领模样的走了过来,眼里流露着困惑:“之前你要我们听从这些狼牙军的安排,为什么现在又让我们杀了他们?”
吉兰娜的笑意更浓了:“这你不用管,大巫不是很想报断臂之仇吗?按如今的情形看,仇人会主动送上门的。”
头领听其提及大巫姬鹿,面色变了变,目光畏缩地闭紧嘴。
白衣女子仍看着那一抹逐渐凝固的血液,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语气友好得像是给亲友指出错误:“苏深摩,你为萧敬暄浪费那么多的力气,可这结果真叫人失望。我也感觉遗憾,毕竟没法让你目睹他的精彩死相了。但想必你们要不了太久就将在火狱中重逢,倒也不怕没得聊了。”
吉兰娜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最终发出了响亮的声音,身体也颤动到几近抽搐。塔克族人迷惑地注视她战栗得乱发纷扬、衣袂飘飘,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场面。
吉兰娜猝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紧紧地捂住嘴。当一切骚乱停止后,她一面喘气,一面看向掌心刺目的鲜红,这是呕出的血液,也是她又流逝而去的部分生命。
女子听着自己心脏紊乱的跳动,手仍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刀柄。
“这一刀很难”,她自言自语着:“可我还是非出手不可。”
乌黑与浅褐交杂的山谷被阳光染成了炫目的金黄,也很快将周遭的温度从天明前的寒冷彻骨提升到了灼痛肌肤的程度。沈雁宾顶着逐渐毒辣的日头,领着大队人马往山坡中段极速攀爬,汗水很快湿透衣衫,却给密不透风的盔甲闷住,蒸得全身像浴在了大片粘稠的热汽里。
到达目的地后,沈雁宾来不及擦去额头上不断往下漫的汗水,稍微